第八章 终遇知音
王狗剩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,腮帮子鼓鼓的,能吃能咽的那种鼓。可肚子,跟漏了气的皮球似的,软塌塌地瘪着。那半截窝头,白花花地躺在脚边,看着就刺眼。他盯着那窝头,眼神有点飘忽,跟丢了魂儿似的。 天彻底黑了。墨蓝色的天幕上,星星稀稀拉拉,就跟村口那几户人家窗棂里透出来的油灯光影似的,忽明忽暗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吠,还有更远的,大概是狼嚎吧,反正听着都瘆人。王狗剩打了个哆嗦,不是冷,是心里发毛。 他摸了摸兜,只剩两枚铜钱。是他前几天在镇上讨饭,饿得眼冒金花,好话说了一筐,才从那狗脸大财主手里抠出来的。本来打算买点米,熬锅稀粥,可想着手里没米,怕跑了路,硬是没舍得花。现在好了,留着买米的铜钱,现在连壶凉水都买不着。 明天?明天得先填肚子。可现在,这半截窝头,他看着就烦。不是饿,是真烦。他想骂娘,骂那个该死的北洋水师,骂那个抽大烟的林则徐,骂那个逼得百姓家破人亡的苛捐杂税,可骂了半天,最后都落到了自己身上——骂自己没用,骂自己怂包。 唉,怂啥呀,谁不是这么过来的?他吸了吸鼻子,一股子麦子沤了半宿的馊味儿顶上来。他晃了晃脑袋,想把那股子馊味儿给晃走。村东头,柳树底下,蹲着个瘦猴,看年纪比他还小点。那瘦猴手里也拿着个窝头,小口小口啃着,一边啃一边往嘴里扒拉泥。 王狗剩扭头看了眼,心里更不是滋味了。他不是嫉妒那瘦猴有窝头吃,就是觉得,自己这怂样儿,连个能一块儿骂娘的人都捞不着。他想过去,可肚子那股子空虚感一绞,刚起的念头又给打灭了。 得,还是自己个儿待着吧。天黑得深了,这狗日的天气,说变就变,怕是要下雪了。雪一下,啥玩意儿都更难了。他站起身,踢了两脚脚边的泥,把那半截窝头往旁边一踢,转身就往家走。 刚走出没几步,就听见身后有人喊:“狗剩!哎!狗剩!” 王狗剩脚步一顿,扭过头。是村西头的二愣子。二愣子手里也捏着个窝头,跑得气喘吁吁。看见王狗剩,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黄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