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烽火岁月

老张头把那信纸往桌上一放，长吁一口气，像是要把肺里积攒的烟雾都给吐出来。信是儿子小明寄回来的，邮戳是北京。这孩子，出去了十来年，一年也就这么懒懒散散地捎封信回来。老张头把信纸翻了个面，背面还粘着一张照片，是小明和几个陌生人的合影，背景好像是哪座庙宇，人都挤在一块儿，小明在中间，笑得比哭还难看。 “妈，爸，我挺好的，你们别挂心。”信上的字是打印的，看着就新，和以前手写的潦草大字差着十万八千里。 老张头把照片扯下来，对着窗户仔细瞅了半天。儿子长高了，脸上也添了痤疮，往日里在乡下底气十足的嗓音，也不知道在外头给磨砺成什么样了。他记得小明刚走的时候，还是个毛头小子，连个门都够不着，现在寄回来的照片上，那小身板，跟年轻时候的老张头有七分像。 “挺好的，怎么就挺好的？”老张头心里嘀咕，“寄回来的照片，底下还写着‘不能发的照片，保密’。好家伙，现在都学会瞒着家里了？” 他凑近窗户，眯着眼睛，试图从那模糊的笑容里看出点啥。小明以前在家，最烦他唠叨，可自从出去了，老张头反而觉得自己有说不完的话。以前是没得说，现在可不一样，国家这四十年，天上飞的地下跑的，比他前半辈子见过的都多，每一件都跟小明这孩子脱不了干系。 “前年不是给您买了块智能手表吗？现在炖汤都用上定时功能了，您还总嫌它碍事。”老张头把照片塞进兜里，转身进了厨房。 老伴子王氏正站在灶台前，手上还沾着点面粉。听见老头子说话，回头冲他干笑一声：“可不是嘛，这不老张头又念叨上喽。跟你说，隔壁老李家的媳妇现在可羡慕你那块表了，非让老李也买个。” 老张头把锅灶擦了擦，走到院子里。院子里种着几棵枣树，叶子都落差不多了，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里咧着嘴笑。他捡起一根掉在地上的枯枝，在地上划拉了两下，画了个圈圈。“小明那孩子，出去这么些年，还是惦记家里。前年给他家老宅子接了自来水，他特意嘱咐我在信里别提，怕他们邻居知道了笑话。” 风刮在脸上，老张头打了个哆嗦，把冻得发红的耳朵往兜里缩了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