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青春的记忆

我叫张建国，大家都喊我老张头。今年五十有三，日子过得还算舒坦。要我说啊，这辈子最值得说道说道的，就是我家那小子，张军。他这一辈子，走的路，吃的苦，比我这辈子加起来都多。 记得他走的那年头，还是七十年代末吧，正是穷得叮当响的时候。老家是鲁中南的穷山沟，土坯房，秋裤冬棉袄，吃的是糠菜窝窝头。村里有口大水井，夏天洗澡还得排队，冬天呢，井边都结冰，冻得疙瘩溜溜的。那时候张军才十几岁，初中毕业就辍学了。为啥辍学？家里穷啊，那点学费，还有家里这几亩薄田，根本不够开销。 他初中那个老师，姓李，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，看着张军挺有灵气，就劝他：“小张啊，念书是好出路，你脑子活，念了书以后，别像我们似的，一辈子土里刨食。” 我妈也劝他：“孩子，听话，再念两年，等出去了，挣票子，给家里换套瓦房。” 可张军犟，他不想一辈子守着那几亩地。他跟村里几个要好的哥们儿说：“不行，咱们得出去闯闯，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大。” 那时候“闯荡”是个啥概念？就是揣着家里凑出来的几百块钱，也不知道去哪儿，也不知道干啥，能吃饱饭就成。 我记得他走的那天，天刚蒙蒙亮，我就看见他背着个破旧的帆布包，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。他个子不高，瘦瘦的，那时候才一米六几，看着跟根豆芽菜似的。他回头看我，眼神里有点不舍，又有点憧憬。 “爹，妈，走了。” 他声音挺轻。 “去吧，在外面，照顾好自己。”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说实话，心里挺不是滋味。一个大老爷们，就要出门挣钱了，我这当爹的，说不出啥大道理，就是担心他受苦。 他就那么走了，不知道去了哪里。那年头通讯落后得很，一年到头也发不了一次信。他寄回来的信，写得挺简单：“爹，妈，我挺好的，挣了点钱，寄回来三百，您们留着买点好吃的。” 或者“妈，您身体还行吧？别太劳累了。” 简单几句话，却能看出他的孝心。 就这么断断续续，一年一年。他先是去了一个小县城，在建筑工地上干。干啥都行，搬砖、扛水泥、抹灰面，只要给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