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猛把烟屁股往鞋底一摁，火星子滋啦一响，烫得他脚趾头一缩。他想骂句娘，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夜黑得像泼了墨，窗户纸哗啦又响了一声，像是有人在外面使劲挠。他浑身一僵，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
“谁啊？”王猛眯着眼睛，借着窗外那点微弱的月光往院里瞅。院墙都磨平了几个豁子，还真有人敢钻。

“是我，老刘。”窗户纸又“啪”一破，一个黑影搓着手爬了进来，“三爷，对不住了，家里揭不开锅了，您帮帮我。”

王猛没动，手指掐着茄子的烟锅头，关节咔咔响。老刘是他爷爷的老伙计，以前在老东家铺子当账房。后来老东家败了，老刘就到了他这儿，跟着种地、喂猪，时不时还要为几块大洋跟债主扯皮。

“说吧，要多少？”王猛的声音冷得像刀子。

老刘哆嗦着声音：“三爷，再借我三百，就三百……下个月收麦子，我……”

“滚。”王猛手一挥，“我那点钱还不够你败家的。”

老刘脸一沉，眼圈一红：“三爷，我上辈子……”

“少废话！”王猛不耐烦地打断，“没门！”

老刘还想说什么，院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几声狗吠，接着是棍棒落地的闷响。老刘哎哟一声，门板在黑暗里翻了个跟头。

王猛心里咯噔一下，抄起院角那根顶门杠就冲了出去。到了墙根，只见老刘倒在地上，胸口插着半截烧火棍，旁边还跪着一个黑影。借着月光，王猛看清是个瘦高个女子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，双手被反绑在背后。

“说！谁派你来的？”王猛一脚踹在女子膝盖上，女子吃痛“啊”了一声。

女子咬着牙，眼睛死死盯着王猛：“放了他，我能让你富甲一方。”

王猛嗤笑一声：“就凭你？”

女子冷笑一声，突然一口唾沫吐在王猛脸上。王猛眉头一皱，就要动手，却听女子喊道：“别动！我认得你，是王猛，对吧？”

王猛一愣，收了手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女子喘着气，声音却很镇定：“就因为你昨天在集市上，用三块大洋换了老刘那头瘸腿猪。我还知道，你爷爷留下的那点田产，全指望那头猪下蛋呢。”

王猛心里一沉。他爷爷确实留了块地，就指望老刘那头瘦猪下几个蛋换盐巴油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