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欢缩着脖子，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指。夜风是实打实的刀子，刮在脸上跟小刀子拉扯似的。他靠在一处破矮墙根底下，身后就是京城的护城河，黑黢黢的，深不见底，晚上倒也省了点灯，黑得纯粹。

“妈的，这都啥时候了还下这么大的冻雨。”林欢嘟囔了一句。他这身行头，除了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外衣，底下就一件单薄的棉袄，早就是冻透的状态。从琉球一路逃回来，舟车劳顿不说，路上还要被乱兵敲竹杠好几次，能剩多少钱？能剩件像样的衣服？

“这破地方真他娘的邪门，”林欢往里缩了缩，墙根底下比外面稍微能挡点风。他摸了摸怀里，好歹还有块大洋银没丢，虽然不多了，但总归是个念想。这玩意儿在这大明国，那可是硬通货。

就在他琢磨着是该找个能避雨的破庙蹲着，还是冒险往前面镇店酒肆摸过去时，眼角的余光瞥见几个黑影晃了晃，正朝着他这边过来。

林欢心里咯噔一下。夜里的黑影，尤其是在这种鬼天气，不是什么善茬。他赶紧不动声色地往旁边堆着些废弃砖头的角落里一缩，身子尽量贴着冰冷的墙壁。

几步之外，借着昏暗的月光和远处河岸模糊的灯火，能看清是三个夜不归宿的泼皮无赖，穿着件打了补丁的破皮袄，手里都拎着根长短不一的棍子，正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。

“哟，这不是刚才那小子嘛，”领头的家伙，脸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，嗓门粗嘎，“披着狼皮，还是条 Sheep？我看你是羊入虎口了！”

林欢心里骂了一句，脸上却不动声色，装作被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，没说话。

“给爷笑一个！”另一个瘦高个嬉皮笑脸地喊道，手里还晃了晃块铜板，“小子长得还能看，就是太老实了，容易让人欺负。”

“少废话，搜！”刀疤脸不耐烦地拍了下胳膊，“摸 锁骨这儿，给爷摸出点油水来，今儿个就跟你们几个小崽子喝两盅。”

说罢，三个人就围了上来，冰冷的棍子隔空指着林欢。林欢能闻到他们口里喷出来的馊酒味和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酸臭。

林欢手心开始冒汗，但脸皮子倒是硬气得很，微微眯起眼，嘴角甚至抽动了一下，像是在忍着冷，又像是在憋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