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抚琴

雨没停，细密得像被谁拿毛笔蘸了水，在灰蒙蒙的天上慢悠悠地刷。叶帆撑着一把旧油纸伞，站在巷子口的老槐树下，看着地上那片狼藉的水洼发呆。裤腿湿了大半截，黏糊糊地贴在腿上，走一步挪一挪，活像个刚从河里捞出来的水鬼。 旁边茶棚的王婶看不下去了，端着搪瓷缸子过来，啧了一声：“你这傻小子，天天往这巷子钻，巷子深，人又杂，安全不安全你不管？嫌我老婆子啰嗦是吧？前两天小丫头还在巷子尾看见你探头探脑的，下次还敢不敢来！” 叶帆嘿嘿笑了两声，接过茶缸子，氤氲的热气熏得他眼皮发酸：“王婶，您就饶了我吧，心里那股子痒劲儿上头，挡都挡不住。”他顿了顿，话锋一转，“刚还好好的，您瞅瞅，这天跟哭过似的，看着就憋屈。” 王婶呷了口茶，嘟囔道：“天公不作美，人心长闲气。你看你这衣服，啧啧，本想着这鬼天气，你还硬要跑来？是看哪儿没看到，心里憋得慌？” 叶帆没接话，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。上午出门前，柳如烟正坐在窗边绣花，看见他换上那件青布长衫，眼神在衣料上游移了几下，末了叹了口气。他记得她那声叹气，细细的，不高，但像根针，扎得他后背微微发凉。 他跟王婶摆摆手，把伞柄往大腿上一夹，转身就往巷子里走。青石板路凹凸不平，踩上去咯吱作响。雨丝打在伞面上，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，像无数细小的手在轻轻叩门。 巷子深处，尽头那座爬满藤萝的老宅，此刻显得格外安静。他脚步放得极轻，绕过几丛湿漉漉的青苔，来到那扇斑驳的朱漆木门前。 门虚掩着，他伸手推了推，纹丝不动。柳如烟说过，这扇门是锁着的，除非她回来，否则没人能进去。可现在门没锁，像个不告而别的闯入者，等着他。 他皱了皱眉，左右看看那条死气沉沉的巷子，没人注意他。他弯腰捡起一块被雨水打湿的石头，抵在门缝里，用力一撬。 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门被拉开一条缝。 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淡淡檀香的气息涌出来，扑在他脸上。叶帆侧身挤进去，屋子里光线暗淡，只有一盏摇曳的油灯，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