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雪停后的清晨

外面的雪好像停了。我说这话的时候，小吕还在衣柜里翻腾，估计是想把那件羽绒服找出来说事。我掀开卫生间的门帘，一股带着水汽的凉意扑面而来，镜子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，像被谁用手指抹过似的。顺手揉了揉，视野才慢慢清晰起来。 手机屏幕亮着，显示是早上六点十七分。天还没亮透，但窗外的雪确实小了，细飘飘的，不像刚才那么有攻击性。墙角的纸篓里，那包小吕备着的纸巾不见了，显然是刚才翻衣服时顺手给扔了。我弯腰捡起来，顺手塞回他床头柜，这动作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多余，毕竟他马上就要走了。 “醒了？雪停了。”我又重复了一遍，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点。 小吕“嗯”了一声，头发还乱糟糟地搭在额头上，像被马蜂蜇过一样。他伸了个懒腰，骨节咔咔响，然后拉开椅子，看着窗外发呆。 “要走了，真快。”他突然开口，声音有点沙哑。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。那双出了名的“破皮鞋”已经和膝盖上的布胶鞋换了个位置，叠在行李箱的底层，那股子油渍和胶水的味道，这几天我闻得够多了。他这趟来，说是考察个小型合作项目，结果把自己给搭进去了，现在项目黄了，客户也跑了，只能打包走人。 “人呢？”小吕搅了搅手指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，“房东说今天得走，不然房子就租给别人了。” 我把卫生间的热水龙头开到最大，热水哗哗地响，好像能冲淡点这屋子里的滞重感。小吕转过头，眼神有点躲闪。 “人城北那家酒店定了房间，我给你留了信息。”他搓着冻红的手指，“晚上……我送你去车站。” 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这算哪门子事？他这么一弄，我什么时候见过这面的朋友，还真是怕是得省着用了。不过话说回来，他也不算客气，毕竟这房子的事，多半是他惹出来的。可我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，像是某个犄角旮旯的地方被挠了一下，不疼，但痒痒的。 “不了吧。”我灌了口热水，呛得直咳嗽，“车站离城东远着呢，你大老远跑来，还跑回去？” 小吕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眼角堆起皱纹。“没事儿的，就几步路，走几步就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