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醒来是木匠
阿木耷拉着眼皮,盯着那块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树皮。爹就是在这样的树皮上刻下那些弯弯曲曲的线的。他娘走后,家里就剩下他和爹,还有这棵遮天蔽日的古木。爹白天是醒着的,醒着的时候就喜欢比划,比划那些没名没姓的线条,比划到后来,连阿木都看不懂了。 晚饭是粟米糊糊,黑乎乎的,像爹脸上的皱纹。阿木舔了舔嘴唇,就是没味儿。他蹲在门槛边,看着爹抡着斧头,一下一下砸在木头上。木屑噼里啪啦往下掉,爹的辫子也跟着晃悠,像个鬼影。 “爹,你创花掉我身上了。”阿木伸手去打爹的胳膊。 爹没回头,哼了一声:“滚蛋,别烦老子干活。” 阿木撇撇嘴,心想这老东西一天到晚干活干嘛?没见他把木头变成能用的东西。他娘在的时候,家里有桌子有凳子,现在呢?还是一堆烂木头。 “爹,我给你捶捶背。”阿木说着就伸手去捶爹的背。 爹猛地回头,眼睛瞪得溜圆:“你他妈想造反啊?” 阿木吓了一跳,往后缩了缩:“我……我就是想帮你捶捶背。” 爹“嘁”了一声,不说话了,继续抡斧头。那斧头在我们家院子里转得飞快,木屑像下雨一样往下掉。 “爹,你为什么总是比划那些线条啊?”阿木忍不住又问。 爹停下手里的活,指着那根辫子:“你看看那玩意儿,像不像根鸡毛?” 阿木看了一眼,摇摇头:“不像。” 爹笑了:“你小子,就喜欢顶嘴。你娘活着的时候,我比划那些线条,是想给她留着念想。现在你娘不在了,我就是想把这些念想刻进木头里,等哪天我走了,你还能看见。” 阿木看着爹,突然发现爹的辫子真的有点像鸡毛,尤其是在阳光下。他娘走的时候,他亲眼看她被一阵风卷走了,就像那根鸡毛一样,说没就没。 “爹,你说的忽隐忽现的人影,是指我娘吗?”阿木小声问。 爹没有回答,继续干活。阿木也不说话了,就盯着那根辫子看。爹的辫子越甩越欢,像是在跳一种奇怪的舞蹈。阿木突然觉得,爹可能不是人,至少不是普通的爹。 夜幕降临,爹把斧头往地上一放,揉了揉肩膀:“行了,不干了,你给我滚回屋睡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