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木头在学人笑

第七章 木头在学人笑 阿木盯着那根辫子看了半天。那玩意儿又细又长，像根扔了半天的鸡毛，在他爹脑袋上晃悠得跟个鬼似的。他爹甩得越欢，他心里头越憋屈。这老东西，一天到晚比划什么呢？比划给谁看？比划给那块天看？ 天倒是看了。天上的日头，晒得他后颈皮疼。阿木往那古木里一缩，136就用枯枝在地上爬。136是他给这棵树起的号，黑黢黢的，没人说话，树也能听懂。 “136，你说你这身皮，怎么就长不厚呢？”阿木爬在136身上，小手抠着树皮，那皮摸上去又糙又硬，像块没磨的石头。 136没动静。136这棵树，比阿木爹都老。树心里头的日子，比阿木吃过的米都多。136身上结的疤，能讲出多少年头的风霜。阿木有时候觉得，这木头比他爹像话。 他爹只会吼。吼他吃饭慢，吼他尿床，吼他看树看得入迷。吼完就甩辫子，甩完了天照旧蓝，136照旧立在那儿，风吹过去，树叶咯吱响，像在哼个听不懂的调子。 阿木烦。烦得抠树皮的手指都发痒。136的树皮，就是磨人的东西。硬得很，抠半天，手指头上倒刺一根根冒。可他偏不听话，非得抠，抠得手指头生疼，疼得他咧嘴，咧嘴又想起爹那张臭脸。 突然，136的叶子“沙”地响了一下，慢悠悠的。阿木吓一跳，缩回手，手背正对着一道粗糙的树皮，那树皮蹭得他手心生疼。 136没动静。 阿木瞪大眼。136平时是没动静的，就算风吹，也是整棵树一起响，从不单独响。可刚才，就几片叶子，轻轻“沙”了一声。 像……像啥？ 像人。像有人憋不住，从喉咙里漏出一个小音。阿木傻了，眼睛瞪得溜圆。木头？木头也能像人一样漏音？这不可能。 136又没动静。 阿木咽了口唾沫。难道是他听岔了？风声那么大，树影那么密，眼睛一花，耳朵一闭，说不定就能听出点啥。可他明明没闭眼，没闭耳，眼睛就死死盯住136，耳朵就死死зыва к136的叶子。 再听。 “沙……” 这一次，他听得真真切切。不是风，不是鸟，不是虫，就是136。136的叶子，像在挤眉弄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