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指甲能挠开夜

爹没生气，或者说，他根本没听见。他光在老天爷屁股底下比划，那根烂绳头似的辫子甩来甩去，跟只抽得发疯的苍蝇似的。阿木盯着那根辫子，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。这厮一天到晚就跟个幽灵似的，在这古木林子里晃荡，也不知道他老娘给他的那点水米，都喂了哪个不知好歹的野猪。 “狗崽子，你要是敢再跑，老 子就……”爹又开始了，每次都是这几句，听得人耳朵起茧子。阿木没注意他说啥，他光顾着琢磨手里的枯树枝了。这玩意儿比爹的辫子强多了，又硬又韧，啃起来还有股子甜丝丝的味道。他咂咂嘴，又咬了一大口，树皮有点硬，但嚼着嚼着就软了。 天擦黑的时候，阿木把剩下的树枝扔了，光着脚丫子往林子深处走。月亮还没上来，星星倒是挺多，一闪一闪的，像掉下来的玻璃碴子。阿木不怕黑，这林子他再熟不过了，随便哪个树根都能当路标。他爹总说他是狗，瞎跑瞎晃荡，不如回家睡觉。阿木偏不，他觉着这林子里有种奇妙的玩意儿，那是爹这种土葬鬼不懂得的。 他摸到一片老槐树底下，这棵树比爹都老，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。阿木靠着树干，把脚丫子往树洞里一放，身子往上一缩，就躺下了。树洞里黑乎乎的，散发着一股子陈年的腐味儿，但阿木喜欢。他觉着这树洞里有种避难的感觉，就像他爹说的影子，躲起来就不容易被看见。 躺了一会儿，阿木迷迷糊糊就快睡着了。突然，他感觉到树洞里有东西在动。他竖起耳朵听了听，是悉悉索索的声音，像是有人在整理衣服。阿木心里一紧，这林子里哪来的活人？他爹说过，古木里住着忽隐忽现的人影，那是山鬼，专门吓人。 阿木屏住呼吸，眼睛瞪得溜圆，死死盯着树洞口。一束月光突然洒了进来，照亮了树洞。阿木看清了，树洞里站着一个穿着麻布衣服的人影，头发长长的，遮住了脸。那人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，像根木头似的。 阿木心想，这是山鬼吧？它怎么不吓我？难道它也怕我？他越想越觉得有意思，忍不住往树洞口凑了凑。那人影突然转过头来，阿木吓得差点滚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