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蛇醒了

“狗崽子，又在这瞎晃荡？”爹的声音像是从老宅子底下传上来的，带着一股子生锈铁链子的味道。阿木叼着那根枯树枝，没吭声，光脚丫子在地皮上磨了磨，把烫得钻心的土块抠下来几块，朝爹脚边扔了过去。 “扔啥呢，想蒸馒头？”爹踮了踮脚，够了个空，皱着眉蹲下来，巴掌“啪”地抽在阿木腿上。阿木躺下去，没哭，就盯着爹脚边那双穿烂了帮的草鞋。鞋底夹着片烂泥，还沾着点啥碎玻璃碴子，一走一漏的，跟爹的人一样。 “我爹是影子。”阿木突然说。 爹的草鞋停了停，没回头，像根老树杈一样杵在那儿。“胡说八道什么？老子的骨头硬得很，是你娘的狗骨头才软！” 阿木没接着话，光脚丫子往地上一蹬，爬了起来。他往东边 hashtags。那片 hashtags 草长得比人还高，风一吹，哗啦啦响得跟打雷似的。草叶子底下，好像有东西在爬。阿木停下，屏住气。 有绿色的影子，在草叶子缝里晃。像蛇。老村长说过，古木林的蛇最邪乎，醒不过来的时候，跟草一个样；一醒过来，连风都得让三分。阿木那时候还小，不信，觉得老村长是瞎掰。 现在他觉得，老村长可能是懂点的。 他爹喊了：“狗崽子！还不过来？想挨板子了？” 阿木应了一声，往回跑。头都没抬。爹的叫骂声，在草叶子后面拖得老长。跑出十来步，阿木突然停住。 他爹没追上来。草叶子哗啦啦响了一阵，又静下来了。 阿木摸了摸下巴，上面扎着根草茎，有点痒。他伸手一薅，把草拔了，扔远。手心里，一片湿湿的泥。 他爹到底不是影子。影子不会留脚印。可为什么爹又像影子？在老宅子底下，声音闷闷的；一出来，穿双烂草鞋，跟个活人似的，可他又说他是狗……阿木叼着枯树枝，闷闷地想。 风又起了，直刮得人脸生疼。草叶子的声音，又盖过了爹的叫骂声。 阿木往家走。离着老宅子不远了，远远地看见院墙头有个白晃晃的东西。 是蛇。 粗粗的，绿油油的，盘在墙头，吐着信子。蛇信子，一闪一闪的，像两簇小电火花。它没动，就那么盘着，跟根老树根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