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夜里伸头的人影
阿木叼着根枯树枝,漫无目的地在院子里瞎转悠。夕阳底下,院墙根那块地皮被晒得滚烫,脚一踩下去,都感觉能蒸腾出白气。他爹那副臭脸,跟这鬼天气似的,阴沉沉的,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兆头。 “狗崽子,又在这瞎晃荡?”他爹突然开腔,声音还是那么闷,跟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似的。“再这么没正形,看我不抽你!” 阿木头也不抬,嘴里叼的枯枝“咔吧”一声断成两截,碎屑掉在地上,跟地上那些破破烂烂的木屑混在一起。他爹要是真生气,早就有眼神儿了,可惜这老东西,眼神不大好,人也懒,成天就杵那儿吞云吐雾。 “滚去给你娘烧火,”他爹翻了个白眼,“锅里炖的那猪下水,都快老了。” 阿木“哧溜”一下跑开,心里骂了一句:“老东西。”镀着金边,倒显得他爹挺能耐似的。其实要不是他,这破院早塌了。不过话说回来,阿木自己也挺惨,从上辈子起,他就没睡过安稳觉。古木是墙,日夜在打结,他说这话不是吹,你真住长了,真能听见木头在吱呀呀地长。 他娘的火塘就在猪圈旁边,那味儿,酸酸的,还带着一股子泔水味儿。阿木皱着鼻子凑过去,草料灰磕了他一脸。他娘正蹲那儿,眯着眼往火里添柴,衣服上沾着油点子,脸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的红印子。 “死鬼,烧得跟烤活人似的,想把肉烤下来当烟火放啊?”他娘嗔怪了一句,伸手拍了拍阿木的脸颊,“赶紧烧,晚饭得吃了。” 阿木嘟囔着应了一声,手上动作麻利地扒拉了几根柴火。火苗一阵“呼啦”蹿高,熏得他娘直咳嗽。猪下水炖出来的肉香,带着一股子野菜味儿,反正就是挺香。阿木扒拉了两块带血的肉,塞嘴里嚼得咔吧响。 他娘也吃了两口,突然叹了口气:“阿木啊,你爹……那天不是故意的。” 阿木嚼着肉,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。 “你爹他……那年头,日子是没法过。”他娘往火里又扔了把草,火苗又旺了点,“你爷爷没了,你爹他……也跟着疯了一阵子。后来,就……就那样了。” 阿木停下了嚼东西的动作,嘴里还塞着肉。他娘的话,到他耳朵里,就跟嚼木头似的,没什么滋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