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梦里全是古木

阿木又做梦了。 这次跟往常有股子不一样，以前梦里古木都是黑黢黢的，像顶着一层浓雾，伸手出去就碰上硬邦邦的树皮。可这次，梦里古木亮堂堂的，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，一地碎金，树干上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也清清楚楚，还泛着点褐色的光，像是给老树镶了金边。 梦里他没爹，也没那块晒得发烫的树皮。就他一个人，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小褂，赤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，往古木深处走。脚下的路好像永远没有尽头，周围的古木一棵挨着一棵，叶子沙沙响，可又分不清是风声还是别的什么。 走了不知多久，前头突然亮起来。不是太阳，也不是油灯，就那么亮，晃得阿木眯起眼。他往前凑了两步，拨开面前挂下来的枝条，看见一片空地，空地正中央，一根巨大的树杈上钉着个木头牌子，牌子已经旧得不成样子，上面的字阿木一个也不认得，反正不是爹刻的那种线条。 阿木好奇，踮起脚尖够着看。牌子下面有三道门，门框都用石头砌的，黑黢黢的，看不清什么花纹。左边一道门上刻着个「风」，右边一道门上刻着个「火」，中间那道门什么也没刻。 这块地好像谁也没来过，地上干干净净，连根草都没有，只有那三道门孤零零立着，像三个等着人去推的谜。 阿木瞅了瞅左边刻着「风」的门，又瞅了瞅右边刻着「火」的门，最后把目光落在中间那扇没刻字的门上。他想起白天摸到木头外面的温度，又想起夜里透过树缝看到的星星，那些星星有时候好像就贴在古木外面。 好像……好像只有那里，才能摸到点不一样的东西。 阿木咽了口唾沫，伸手往中间那扇门上一推。门纹丝不动。他又使了点劲，嘿咻一声，门开了道缝。缝里黑漆漆的，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，像闷了好久的木头，又像是什么东西发酵了。 阿木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钻了进去。 门从里面一关，外面的光一下子全没了。阿木吓了一跳，伸手一摸，头顶是硬邦邦的木头顶，脚底下是滑溜溜的，黏糊糊的，像是踩在什么液体上。他定了定神，借着手里不知从哪儿摸来的火石和火镰打出点微光。 周围一片漆黑，只有脚下那股黏糊糊的感觉，像踩在融化了的糖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