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阿木的石窟

阿木蹲在门槛底下，看夕阳把朽木檐角烧成黑炭。木屑刮蹭他裤腿，带起一道道白痕，像谁在光秃秃的树干上乱涂。他爹叼着烟杆子，杵在院墙根，皱着眉头看他。 “狗崽子就知道蹲这儿，”他爹的声音闷，烟灰掉在阿木脚边，“给你块肉，还嫌弃。” 阿木没动，眼睛盯着地缝里亮晶晶的东西。是蚂蚁搬碎屑，背上压着半片瓦，走得摇摇晃晃。阿木伸手指了指，指甲缝里还沾着前天啃剩的野果核。 他爹哼一声，从怀里摸出块狗肝，往他脚边甩。“捡食，别像狗。” 狗肝在草丛里滚了两圈，腥味混着泥土钻进阿木鼻孔。他爹转身进屋，烟杆子在地上磕了磕，火星子噼啪响。阿木捡起那块肝，肉面干得发白，但边缘还有几丝粉红，是上次被猫叼走捡回来的。 院子里静，只有蝉声没停。阿木啃着狗肝，吞咽时带出咔嚓声，咔得他自己都惊。块头太大，卡在喉咙，他顺手揪把草梗，猛往下咽。草梗呛得他咳嗽，眼泪糊了满脸，狗肝味和草味掺着往下顺。 他爹在屋里喊：“喂！呛着了没？” 阿木把嘴里的东西全吐出来，指着地上那块狗肝：“还没吃完呢。” 他爹在窗子边晃晃脑袋，又嘟囔了句什么。阿木没听清，反正他爹天天都那样，像墙上的影子，晃晃荡荡，说不出个所以然。 夜黑得快，院墙头那棵歪脖子老槐树，黑影长得能挤过个人。阿木缩在门框后头，看月亮爬上来，碎成几块在瓦片上。他哥昨晚说过，月亮上住着嫦娥，抱着个兔子，缺个伴儿。 阿木不觉得，月亮就是个破镜子，反映地上那些晃晃悠悠的影子。 他爹出来倒夜香，铁桶里的纸头烧得噼啪响。他爹从屋里拖 把旧藤椅，放在院子中央，自己搬了根木凳坐下，嘴里还念叨着什么经书。阿木知道，又是那些没完没了的咒语，说是能驱晦气，可每次念完，院子里照样是死气沉沉。 阿木从墙根拖了块石头坐下，离他爹老远。这时候，槐树的影子长进院子来，和他影子挨上了。他伸手指了指头顶，影子里飘过个模糊人影，模模糊糊的，像半干的水墨，一碰就散。 “爹，你看……”阿木小声说。 他爹“嗯”一声，没回头，手里的蒲扇晃得嗡嗡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