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归来

第六章 归来 老先生这回回来得急，像是躲着什么。那时候，镇上的人都在传，说省城有请，要给他开一个的个人展览。展览这词儿，老先生听见，眉头就皱成了一团。他不是不愿意，是嫌麻烦。人老了，就怕热闹，怕那些围着看的人，指指点点，问这问那。 回来那天，天刚蒙蒙亮。老先生坐着那辆吱呀作响的自行车，后座上搁着一板箱书，箱子边角磕碰得厉害，边角都豁了口子。他今年七十有二了，骑车还这么利索，镇上的人都替他捏把汗。可老先生身子骨硬朗，一路颠簸，愣是没吭一声。 到了镇上，先去老宅子收拾了一通。老宅子还是老样子，就是有些破败了。老先生拿着抹布，一点点地擦，嘴里还自言自语：“别看这房子旧了，也是我住过的。”收拾完，他又去镇口的那个老槐树下坐了半天。那天，阳光挺好，透过树叶，在地上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。老先生眯着眼看，像是在回忆什么。 镇上的人都知道老先生回来了，都来打招呼。老先生也不避讳，一一应着。只是话少了，以前他爱跟大家拉拉家常，讲讲过去的事。现在，只是点点头，嗯嗯哈哈地应着。大家心里都明白，老先生这是累了。 那天晚上，老先生没睡好。翻来覆去，最后掀开被角，坐在炕沿上抽烟。烟枪拿在手里，却没点燃。他望着窗外，月光明亮，把院子照得跟白天似的。他想起年轻时候，也是这样，在月光下看书，看报纸。那时候，他才有空儿想过自己的未来。 第二天，老先生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。他要把那些画都收起来，装进箱子里。他说，等过两天，要给孩子们送回去。镇上的人都知道，老先生一辈子，就爱画画。画了半辈子，现在却要收起来了。 收拾东西的时候，老先生发现了一幅画。画上是一个妇人，抱着孩子，在树下乘凉。画得真好，栩栩如生。老先生盯着看了半天，嘴角微微上扬，像是在笑。后来，他把这幅画包好，放在箱子里，最后一个收拾。 送走孩子们，老先生又骑着自行车去了镇口的老槐树下。那天，下着小雨，雨不大，但足够把路面打湿。老先生坐在树下，看着雨水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