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朋友
姥姥这老东西,真是邪门得很。搁现在说,我估摸着得叫什么“ClientList”之类的,人一走,欠她的账就赖不掉了。她走之前那阵子,身体倒是安生。不像前几年似的,一天到晚咳嗽,宿命似的,把这毛病当成了日常。可临了,倒好,一蹬腿,干净利索。 头七那天,村口的王铁匠来帮忙。人老了,手脚不麻利,抡大锤都费劲,偏偏还是个热心肠。他蹲在院子里,对着那口新备的土锅,唉声叹气。“这年头,做点活儿不容易啊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,火星子正从他那粗布袖口里往外跳,烟袋锅里的闷烟咕嘟咕嘟冒泡。 我拿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,看着他笨手笨脚地往锅里添柴火。风刮过,他那一头花白的头发就翘起来,像被风吹乱的鸡毛掸子。“您别愁,王叔,”我扒拉了两口剩饭,“您卖铁器,一手好活,村里人都买您家东西。” 他没吭声,只是把火拨得旺了些。土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,渐渐腾起白气。我闻着那股子烟火气,想起小时候,姥姥也总在灶边忙活。她那时候,灶坑里烧的是干柴,烟雾大得能熏掉眉毛。可她总说,柴火旺,饭才香。 “平娃,”王铁匠突然扭头看我,“你姥姥那个人,真是厉害。” 我心里一紧,想起姥姥临走前的那段日子。她躺在床上,眼神却一直挺亮,总问我:“你王叔来了没?”当时我还当她是瞎操心,现在才明白,她是惦记着这个人。 “是啊,”我点点头,“她平时不咋跟人说话,对您倒挺客气。” 王铁匠嘴角咧了咧,露出没拔的牙。“那可不。我年轻时,在她这儿打工,累死累活,她也没黑脸。后来我开了铁匠铺,她每回来,都给我带点自家腌的菜。”他夹了夹锅里的碳火,火星子溅到手背上,他也不在意。 我看着王铁匠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,想起姥姥布满皱纹的手。年轻时,那双手能人前人后摆弄得风风火火;老了,就整天躺在床上,手里还攥着个针线笸箩,尽管早就没针没线了。 前两天,我清理姥姥的遗物,发现个缝衣包。打开一看,里面只有几块碎布头,和几枚针脚歪歪扭扭的旧布鞋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