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长安夜雨

长安的雪夜里，油灯把雪光映得发惨白。梅子裹着厚厚的裘皮，缩在铜壶炖肉的暖气边。锅里的羊肉咕嘟咕嘟响，膻香冲得人眼皮直打架。 “啧，将军府的厨子就是会做这肉。”梅子舔舔嘴角，心里盘算着，羊肉该多炖会儿，肉皮才够厚实。她摸了摸怀里揣着的帕子，手指冰凉的。 斥候头子王铁柱带着几个新兵，刚从城外回来。他呵出一大团白气，狭长的眼睛扫过梅子手里的羊腿骨头。“新来的丫头？主将身边就你个女人，怎么不早点跟过来？”王铁柱嗓门粗，雪地里的回音把话颠得老远。 梅子没吭声，把骨头往陶盆里一扔，转身添柴。木柴的火星噼啪一响，灭了油灯里的油。黑暗里，谁也别想看见她眼角是红的。 李承泽心里沉甸甸的。打完城外那场小仗，他坐在营盘里等梅子。不是故意不见她，是心里堵得慌。前阵子摔了马，摔得轻，可心里像是压了块大石头。 营帐的帘子突然被掀开，梅子穿着男式皮袄，两脚踩在门槛外。她头发散着，几缕灰白的雪丝贴在额前。“将军，晚饭好了。”她声音倒是没什么变化，像往日一样利落。 李承泽看着她，喉结动了一下。“雪夜……备马。” 梅子抿了下嘴，没多问。她转身往马厩走，脚踩在雪地上，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营里的小兵都竖起了耳朵。 马厩头的老赵头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梅子牵出李承泽那匹枣红大马，翻身就上。动作矫健，轻飘飘落地，连雪都没沾多少。 “将军，去哪儿？”老赵头忍不住问。 “巡逻。”梅子声音冷清，“你闭嘴。” 老赵头嘿嘿笑了两声，缩回头去。 李承泽勒了勒缰绳，马蹄踏进长安的街。夜雨夹杂着雪子，噼里啪啦打在脸和脖子上，冰得人一激灵。他抓着缰绳的手，越握越紧。 梅子跟在他身后，隔着一段距离。夜里寒冷，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冻住了。可她看见李承泽灯笼下，肩头那撮灰白的头发没了，往日的凌乱也变得整饬。不知怎么的，她心里一松，又有点发酸。 忽然，李承泽勒住马，回头看她。梅子心里一“咯噔”，赶紧勒住马，用袖子拢了拢脸。 “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