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回忆的起点

"老王，你他娘的闹什么啊？"梦里好像又听见我爸对我吼，唾沫星子估计都喷我脸上了。我猛地睁开眼，窗外天刚蒙蒙亮，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糊了一地。宿舍里静得很，就我这动静大，跟个傻子似的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被窝里。 得，又烧醒了。身上头闷得慌，像是刚从水缸里捞出来似的。这该死的老毛病，来这儿半年多了，就没断过。躺了半天，翻来覆去的折腾，最后把胳膊往被窝里一撑，眼睛瞪着墙上的裂缝瞅。 裂缝还挺长一道，不知道哪年哪月给修补过的，中间那段黑黢黢的，像条毒蛇趴在那儿。我盯着瞅了半天，也不知道瞎琢磨啥。梦里的光景挺真，清晰得很。就记得我和几个要好的，背着一麻袋东西往村里走。那袋子沉得跟块铁似的，颠得我老娘胎都疼。老王他脸煞白，嘴里直骂娘，可就是不敢放慢步子。 这事儿，说起来都两年多了。我是七二年的，头一年响应号召，跟了支中央下来的知青队伍。出发那天，天刮着毛毛雨，站台上挤满了人。带队的是个姓陈的干部，四十出头，戴着个回力鞋，两条腿跟竹竿似的细。他站在队伍前头，唾沫横飞地讲啊讲，什么扎根农村，改造思想，什么建设新农村，让农民过上好日子。说得那叫一个热血沸腾，听得我热血沸腾，底下不少人都跟着喊口号。 可到了村里，啥热闹劲儿都没了。一排四合房，歪歪扭扭的，墙皮都剥了大半。村里叫啥，记不清了，反正是种着大片的玉米地。我们这些知青，除了年纪最小的几个，谁都不想干活。白天坐在房檐底下晒太阳，聊聊天，打打牌。地里的农活，基本都是村里人包了。 我呢，身体素质还行，干点重活不算啥。陈干部看我还能吃苦，就让当个小队长。说实话，这活儿不好干，整天跟土打交道，手上磨出一层层血泡。那会儿年轻，也不觉得苦，就是没盼头。吃饭是吃派饭，跟着几户农民家轮。菜？有时候能吃上点白菜豆腐，大部分时候就是土豆土豆，再炒点咸菜丝。 建学校那会儿，倒是挺热闹。木头从县里运来，我们在村里找木匠帮忙。那木头质量不行，晒了几天，有的都开始开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