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脂肪里的动静

油腻的香气混着打烊后的寂静，像打嗝似的从“满福捞面”后厨弥漫出来。三十岁的谷雨卷着袖子，站在油腻腻的操作台前，看着砧板上那块比她脸还大的猪后腿肉，额头直冒汗。 这鬼天气，闷得像裹着湿毛巾。她拿着削皮刀，慢悠悠地刮着猪皮，黏糊糊的，刮一下，腻一下，跟她的人生似的。刚过完三十岁生日，体重秤上的数字就跟打了鸡血似的，噌噌往上涨。她妈三天两头打电话，语音留言里全是“少吃点”、“多运动”、“别老窝在店里”，听多了，谷雨就挂电话，然后摸出手机，点开外卖软件。 手机包包红得刺眼。她盯着那串数字，感觉像欠了高利贷似的。她叹口气，把肉块往砧板上又拍了一下。砧板发出“咚”一声闷响。她突然觉得眼前一花，好像……好像有什么东西。 谷雨眨眨眼。没什么啊。白瞎了这双在某厂里熬出老花的眼睛。她皱皱眉，低头看去。猪后腿肉堆在砧板上，灰扑扑的，油光锃亮，除了那块该死的肥膘，啥玩意儿特别？可就是……眼角余光老是瞟到点什么，像小黑点在动。 她凑近了点。猪皮边缘，那些被剃刀削掉的地方，真的有几只小东西，在阴影里爬来爬去。黑色的，像小芝麻似的，滚来滚去。它们……好像在开会？ 谷雨傻眼了。她是饿的，还是静电太多了？她伸手想捅一下，手还没碰到，那些小黑点像是收到警报似的，噌噌全钻进肉块里不见了。砧板又恢复了死气沉沉的样子。 谷雨怔怔地。等反应过来的时候，后厨只有她一个人，风扇嗡嗡地转着，哗哗响。她抓起袖子抹了把脸，发现手里全是油。鬼画符呢这是？ 她盯着那块猪后腿肉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那些小黑点到底是什么？她使劲睁大眼睛，甚至把舌尖顶上牙齿，想找出点不对劲。没用，除了那块肥肉，啥也看不着。 “操。”谷雨低声骂了一句，把肉块扔进桶里。这鬼地方的猪肉敢这么肥，老板也真是敢收。她转身准备收拾东西走人，突然，“沙”的一声轻响，指甲缝里好像夹了什么。 她眯起眼，掏出指甲里的东西。是一小撮……黑色的毛？毛茸茸的，比芝麻粒还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