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内容
“咔嚓——” 廉价塑料餐盒被谷雨捏出清脆的声响,散发出昨天汉堡被反复加热后的酸馊味。她缩在快餐店后厨最角落的桌子边,把那坨被塑料糊得发白的炸鸡块塞进嘴里,味道和记忆里那个藏在腌黄瓜里的微甜似乎隔着个世纪。 三十岁,谷雨觉得自己体内已经活成一棵老树。是那种盘根错节,明明该向上生长却只把根须往泥土里钻的老树。体重秤上的数字尤其活性,每次站上去都像被座无形山压着,压得她胸腔发闷,连喘气都带着滞涩感。 “老板,这批薯条又炸糊了。”她头也不抬,拿着夹子朝油锅那边喊。油腻的蒸汽扑面而来,让她眯了眯眼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 炸薯条的师傅是个神经质的年轻人,名叫老赵。他手忙脚乱地把焦黑的薯条捞出来,顺手朝旁边废弃的洗碗槽砸了一拳,“操!这鬼天气!一点精神头都没有!” 谷雨白了他一眼,把那盘炸得勉强还能吃的鸡块又放下,开始收拾自己的破烂。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,包里是租来的小房子月租单,还有半盒吃了一半的胃药。 “喂,”老赵突然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你没事吧?看你脸色跟霜打的茄子似的。” 谷雨没好气:“我没事,鬼才跟你似的,天天的炮仗脾气。” 老赵翻了个白眼:“得了吧你,我看你好像瘦了点?” “瘦?我那是站得直了点,显出来的骨头多?”谷雨嘴上不饶人,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。 确切地说,是“像”。 那天晚上回家,谷雨往老套间的床上一瘫,就开始发烧。迷迷糊糊的,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皮肤变得像一层薄薄的膜,能看见皮下的血管在蠕动,像一条条墨色的虫。更怪的是,她能听见微弱的嗡嗡声,源自那些膨胀的脂肪。 “喂——干啥呢?胖成这样还跑里跑外,也不怕——” 那个声音非常细弱,带着点不耐烦。谷雨猛地睁开眼,什么也没有。是幻觉吧?发烧的副作用。 可接下来几天,奇怪的事情接二连三。她真看见那些“东西”了。不是幻觉,是实实在在的小蚂蚁,藏在她的肥肉里,穿着亮晶晶的甲壳,围着脂肪团打转。它们对她的呼喊充耳不闻,只顾自己搬运着灰黑色的颗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