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工厂风云

“操……”张猛一拳砸在粗粝的土墙上，指节瞬间红肿。这他娘是哪儿？他记得昨晚是和工友们去城东小酒馆，吹牛吹到半夜，谁他娘记得还拉回来宿醉在这儿？不对，这不是宿醉后脑袋嗡嗡响的感觉，分明是……冷。 他哆嗦着爬起来，喝凉水都像是灌了铅。掀开那层勉强能挡点风的塑料布，外面天刚蒙蒙亮。灰蒙蒙的天底下，歪歪扭扭几间矮房，院子里堆着些废铜烂铁，远处传来几声鸡鸣，还有隐约的咳嗽声。典型的乡下景象。 “妈的……”张猛狠狠咒骂一声，抄起墙角的搪瓷缸子，走到院子里接了瓢水，咕咚咕咚灌下去一半。冰凉的河水顺喉咙滑下，让他混沌的脑袋清醒了几分。刚要细看，突然听见鸡窝边传来一阵压低的说话声。 “……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！工厂要是黄了，咱们的钱可就打水漂了！” “能怎么办？王主任那老狐狸，拍板定了的事，谁惹得起？再说，谁不知道那老小子在市里有人？咱们这点人手，上哪儿说理去？” 张猛竖起耳朵，眉头越皱越紧。工厂？黄了？他们在说什么？他打听过， Plans同志的老家旁边就有一个小型机械厂，效益好像还行？可现在……听这意思，好像出了大问题？ 他悄悄摸到窗边，透过窗棂往里瞅。几男几女围坐在一起，手里捏着个破旧的算盘，脸上写满了焦虑。中间那个领头的，四十来岁，国字脸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，正唾沫横飞地训斥着旁边一个瘦高个： “老刘！你耳朵是不是聋了？王主任都发话了，这批零件就算质量差点，也得按时交！不然你担待得起吗？” 瘦高个，看着眼熟，好像是厂里管技术的刘师傅。他低着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子，声音闷闷的：“王主任……他这是逼着咱们吃力不讨好……” “吃力不讨好？”领头的眼睛一瞪，“那是王主任看得起咱们！没咱们这几个人，他王主任连零件都拿不出来！别他娘的给脸不要脸！” 张猛心里咯噔一下。王主任？他好像听说过，是厂里的革委会主任，权力不小，平时就以严酷出名。零件质量差？吃力不讨好？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