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刚冒出来一点，顾家院子里就传来了老头的咳嗽声。顾念念趿拉着鞋跑出去，看见公公开着门站在院子中央，手里晃着一把锄头，一脸睡不醒的样子。“老头子，你也太拼了，一大早就去后面的山场忙活了？”老太太端着个搪瓷盆从厨房里出来，把泡好的麦片糊糊往桌上一放，“赶紧趁热喝了，一会儿还有农活呢。”

“种地是啥时候都闲不得的活儿，”顾老头往长凳上一坐，顾不得擦眼角，“昨天李家老三来借苞米种子，打算开春种两垄试验田。我说咱这老种子退化得厉害，他偏不信。”他呷了一口糊糊，立马瞪眼，“哎？老二呢？一大早也不见人影。”

顾念念攥着筷子在旁边扒拉着窝头，心里咯噔一下。夫家早上来得也太积极了点儿。果然，婆婆李翠花系着花围裙从西屋摸出来，嘴上抱怨着磨磨蹭蹭的，眼睛却瞟向东墙。顾母往她碗里夹了一大筷子腌萝卜干，凑到老太太耳边低声说：“昨儿县里说啥来着？不是要排查下放干部？”

顾父喉咙里滚了两下，放下碗：“不会是他哥吧？老李这人脑子轴，不该跟那些人争的。”顾念念听着头都大了，昨天傍晚她听到邻居在晒谷场嘀咕，说城里要来工作组，专查那些有“历史问题”的干部。她夫哥李卫国当兵回来分配在林业局，就因为这，去年被掀出来批斗过一次。这会儿要是再被盯上，她几个弟媳不得天天吃西北风？

太阳爬上屋檐的时候，抄家队真来了。七八个人穿着军绿色对襟褂子，绳子扯得老长。领头的老头背着手抖着胡子，唾沫星子在李卫国脸上 bounced：“李卫国！前年你为啥不交代你爹斗地主那事？现在又想破坏咱土改成果？”

李卫国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，腿都软了，声音还在硬撑：“我爹……那都是上头的指示，我们……”顾念念扔下刚揉好的面团，死死揪住他胳膊：“哥！你闭嘴！他们就想看你认罪！”可那帮人根本不管，直接把他脖子上的红领章扯下来，往泥地上踩了两脚。

抄家队走后，顾奶奶直接在门口瘫了。顾爷爷跑出去买了块红布，回来在门框上贴了两块标语，嘴里还念叨着：“红旗不倒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