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我的拉杆箱
凌晨三点,酒店房间。烟灰缸里烟头堆得像座小山,我叼着根没燃完的,看着窗外没完没了的雨。 雨刮器在玻璃上划出两道宽宽的痕迹,像两条受惊的蛇。车窗贴着隔热膜,外面的世界模糊不清,只有雨声噼里啪啦砸在车顶上。我开着空调,风温热,可心里头却冰凉得像块扔在垃圾桶里的鸡胸肉。 后备箱还敞着。刚来的时候,我顺手把后备箱盖拍了下去,后来又嫌麻烦,懒得关。里面的东西不多,一个塑料袋装着脏衣服,一件冲锋衣叠得整整齐齐——我那件用了快五年的羽绒服,袖口磨得发亮,领子边都卷起来了。另外还有个拉杆箱。 我的拉杆箱,老掉牙的那种。蓝色,拉链是灰色的,轮子也坏了一个,拉起来的时候总是一边高一边低,像喝醉了酒的老大爷。我上次给它擦灰是什么时候了?可能得追溯到大二那年,去海边玩的时候,被沙子迷了眼,顺手抓起来就擦。 箱子上贴满了标签,全是日期,全是地名。从上海到北京,从西安到成都,从丽江到厦门,每一行字都被雨水晕染得模糊,像被岁月和小雨联手写的褪色体字。有几次被人拎错了,交到机场失物招领处,我还记得。拿回来的时候,箱子外面多了一层灰尘,里面多了几样不属于自己的东西。 现在,它就躺在后备箱里,箱盖敞着,像张张着嘴的嘴。里面还有书,几本没翻过的,几本翻到一半的。上次在火车上晃了三天,书页都散了。还有照片,抓拍的自拍,和朋友拍的合影,有笑的,有哭的,还有板着脸装严肃的。相机早就丢了,照片也大多是电子版的,这次来前装了满满一张U盘,结果刚落地就被忘在哪个角落了。 雨还在下。我吐了口烟,在烟灰缸里磕了磕烟头,又把那根没燃完的烟叼回嘴里。气味有点冲,呛得我咳嗽了两声。 手机响了,是张晓的来电。她每次给我打电话,开头总是一句,“喂,美女,在哪儿呢?” 我靠在座椅上,声音懒懒的,“刚到,在车上呢。” “在哪儿啊?下雨呢,路上小心点儿。”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你那个拉杆箱挺特别的,上次在上海见过。” 我咧嘴笑了,露出尖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