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那年我家的老屋还在,院子里还有棵老槐树。我跟着爷爷翻过几座山,见过打猎的猎人,见过挖笋的阿婆。每一个片段都这么鲜活,像刚发生一样。这本书不是写英雄啥的,就是想记下那些没被时间冲走的东西,有点土,但挺实在。
第四章 阿婆的笋
阿婆家后山那片竹林,是我童年印象最深的地方。每年老天爷一放晴,山里的竹子就开始发笋,阿婆就挎着小竹篮子上山。她那个篮子挺破,边边角角都豁了口,补了几层灰布,但看着还算结实。我总跟在阿婆后面跑,她步子慢,我得绕了她好几圈才能追上。
那天也是这么个光景。阿婆说我够高,能帮她拨开挡路的杂草,就把我叫上山了。山里的空气闻着就新鲜,各种野花的香味混在一起,还夹杂着泥土的潮气。我拨草的动作挺笨,不是没碰到竹子就是硌到手腕。阿婆在前面哼哧哼哧地找,时不时停下来,弯腰比划两下,然后“噗”一声把竹子拦腰截断。她那个手劲儿,真绝了。
拨着拨着,阿婆突然站住,指着不远处喊:“这棵竹子怎么样?”我顺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,只见一节粗壮的竹子,顶端鼓鼓囊囊,像怀孕的肚子。阿婆说这是“笋王”,个头大,肉厚。“走,我们把它挖出来!”她说。
阿婆拿起她的老铁锹,我学着她的样子也捡了块石头,蹲在树根旁边。她让我帮着扶着竹子,自己抡起铁锹就往地下一砸。只听见“当”一声闷响,泥土松动了。阿婆接着往下挖,我也学着使劲,结果石头一滑,手心扎了几个口子。阿婆赶忙过来,从篮子里掏出个创可贴,一边给我贴一边笑骂:“猴崽子,毛手毛脚的。”我嘿嘿笑着,赶紧把手合拢,生怕又弄疼了。
挖了大约有半个时辰吧,那“笋王”才终于被完整刨了出来。它足有半人高,身上还带着泥巴,像个刚出生的胖娃娃。阿婆用力拍掉它身上的泥土,露出嫩白的竹肉。她拿起一根细细的竹篾,在笋身上这么一转,竹汁“嗤嗤”地往下流。她眨眨眼,对我挤挤眉梢:“知道接下来干嘛不?”我懂,这是要泡笋水呢。阿婆把笋王立在地上,用竹篾往四周划了几下,截成好几节,放进大水缸里。她说这样泡着,笋子水灵,做菜也好吃。
我们挖了好几样笋,阿婆说够吃好几天了。下山的时候天快黑了,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阿婆挎着大竹篮,里面鼓鼓囊囊的,走起路来晃晃悠悠。我帮她拎着另一节刚截下来的竹子,沉甸甸的。山路颠簸,竹子偶尔会硌到脚,但我心里美滋滋的。阿婆的笋,就是那个年代最实在的美味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