溪水“哗哗”的，哗哗的，听得人心烦意乱。夏天水浅了，石头糙得像没睡醒的刺猬，硌脚。我蹲在溪边，搓着脚，心里惦记着爷爷手里的东西。

“来了，就等你！”爷爷扯着嗓子喊，声音像溪水一样冲过来。

我提溜着裤腿站起来，水花“扑通”一声。爷爷扔给我一块布，布沉甸甸的，里面肯定有啥好东西。他老远就冲我笑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脸上的皱纹堆得像老树皮。

“看看你爷爷弄啥好东西了！”他一边走一边说，手里还拎着个鸟笼子，晃来晃去的，逗得几只麻雀落在他肩膀上。

鸟笼不大，竹子编的，勒得紧。里头蹲着只芦花鸡，伸长了脖子，歪着头看我，歪着头看我。爷爷说，这是刚从山上打的。我伸手摸摸鸡脖子，毛软软的，暖暖的。别说，还真能看出野生的意思，鸡皮紧绷绷的，不像家养的那么肥腴。

“走，去老槐树下。”爷爷说。他慢悠悠地走，像踩在棉花上，一步一个脚印。我心里却像揣着个小兔子，蹦蹦跳跳的。

老槐树真大，比我爷爷的年纪都大。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，树冠像个大蘑菇，盖住了半边天。夏天坐在树下乘凉，一头浓密的叶子把阳光都挡在外面，凉飕飕的。

爷爷走到树下，往树荫里一坐，喘了口气。他解开我手里的布包，从里面拿出个木头盒子。盒子有点旧了，擦得锃亮。我好奇地凑过去看，爷爷把盒子往我手里一塞。

“拿着。”

我愣了一下，差点没拿住。盒子沉，沉得像块石头。我小心翼翼地打开，里面躺着一支老猎枪。

猎枪是黑色的，枪管细长，上面刻着几道深深的痕迹。扳机是铜的，已经被摩挲得锃亮。枪托是老船桨木做的，有点开裂，但摸起来还是那么顺手。

“爷爷，这枪能用吗？”我举着枪，有点激动，声音都变调了。

爷爷点点头，“能用，用着顺手。以前我打猎，就靠它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不过现在，这枪早就落伍了。”

他指着竹林里一个黑影，“看见没？那只狍子，三天两头糟蹋咱们家的庄稼。”
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只见竹林边有个白点，一闪一闪的，像只受惊的兔子。狍子？我见过照片，但真没见过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