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新婚

围裙带子松了又松，苏阿娘刚想低头系好，就听见个低沉的嗓音炸雷似的响起来：“磨蹭什么呢！酒钱呢？”声音不大，却像锤子砸在脑门上，让她手一抖，围裙带子扯得敞开的更大了。 苏阿娘慌忙回头，就看见三步开外站着一个黑塔似的人，身板挺得笔直，像根木桩子似的杵在那儿。阳光底下，那身玄色披风泛着油亮的光，脸上绷得比城墙还厚。哟，这不是自家官人——新纳的夫君沈凛吗？ “官人，”苏阿娘赶紧堆起笑脸，揉了揉发麻的手臂，“您回……” “酒钱。”沈凛声音没变，语气里却透着股不耐烦，眼睛死死盯着她腰间那个破破烂烂的布囊，嘴角那股子冷劲儿，能把人冻掉半截下巴。 苏阿娘心里咯噔一下。行吧，大丈夫一言为定，送上门的买卖不能不搂。她连忙拍了拍围裙，从腰间掏出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囊，小心翼翼地递过去：“官人您瞧好，今日一共……” 手刚递到一半，沈凛突然伸手一巴掌拍在旁边矮桌上，震得桌上摆着的几只粗瓷碗都跟着跳了跳。“钱呢？！”他嗓门又拔高了几度，眼睛像鹰隼似的死死盯着苏阿娘，生怕她耍花样。 苏阿娘被他吼得一哆嗦，手一抖，布囊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，里面的几枚铜钱稀里哗啦撒出来，滚到桌脚底下。她脸一红，伸手去捡：“官人，您别生气，钱……” “捡什么捡！”沈凛两步跨过去，伸手就想去捡，可手风一快，却把离得远的铜钱给拨到了桌的另一边。“狗奴才！这点小事都办不好！”他低吼一声，伸手就想去踹苏阿娘那双满是磨痕的布鞋。 “哎！官人且慢！”苏阿娘吓了一跳，赶紧往后退了半步，“我自己捡，我自己捡……”她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，那双布鞋在石板上蹭来蹭去，活像两只笨拙的鸭子。 沈凛看她那副样子，气不打一处来，刚抬起脚，却又猛地停住了。他看着苏阿娘被铜钱硌得龇牙咧嘴的样子，看着她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，看着她那双本就不算大的眼睛里，此刻写满了惊慌和委屈，心里那股火气忽然就熄了大半。 他深吸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来，那声压抑的低吼变成了一句：“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