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回忆

许晚星拐进巷子，天色已经暗了。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铺开，像打翻了的牛奶。自行车后座的帆布鞋随着她的颠簸轻轻晃悠，鞋带上的红包碰到了她的手。 她想起五年前，也是这样一个傍晚。胡建刚骑着摩托车来巷口接她，后座放着一个比现在这个红包大上一圈的红色绸缎包。那时候，他总是说“等我”，她总是说“好”。 “许晚星，到了！”胡建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熟悉的笑意。 许晚星回头，巷口的光线勾勒出他认真的侧脸。那时候，他是她全世界的光。现在想来，那光芒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。 张兰家的小院门虚掩着，和从前一样。许晚星把自行车支在墙根，解下后座上的帆布鞋，走上台阶。鞋带上的红包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鲜亮，像是凝固的血液。 “张老师在家吗？”她轻声问道。 “在呢，进来吧。”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屋里传来。 门开了，张兰穿着熟悉的蓝色碎花连衣裙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盆，正准备出门打水。看到许晚星，她愣了一下，随即绽开笑容。 “晚星啊，这么巧。”张兰侧身让她进来。 屋里弥漫着泡菜和旧书混合的气味，和许晚星小时候放学回家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。墙上贴着几幅学生的书法作品，其中一幅裱得格外仔细，是胡建刚写的“前程似锦”。 “给我吧。”张兰接过帆布鞋，打开红包，里面是一沓崭新的钞票。 “这个你拿着，上次说买退休礼物，一直没买。”许晚星的声音有些干涩。 “这怎么好意思，你老师我……”张兰推辞着，把红包塞回她手里。 “拿着吧，一点心意。”许晚星不由分说。 张兰叹了口气，点点头：“收下吧，你长大了，也该懂得照顾自己了。” 许晚星拿起桌上的一个旧相框，里面是全级前五名的合照，她靠在胡建刚旁边。那时候的他，笑容灿烂，眼神清澈，和现在判若两人。 “建刚不在了。”许晚星突然开口。 张兰手里的搪瓷盆“哐当”一声撞在桌上。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，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 “我知道啊，他三年前……”张兰的声音哽咽了，“晚星，对不起，我当时应该……”她后面的话没说出来，但许晚星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