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拍卖

王平直起身子，靠在犁耙上喘口气，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，砸在脚下的泥地里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田娼的老孙子，个小名栓柱，挑着个破木桶过来，桶里热水咕嘟咕嘟翻着泡，一股子红薯味儿直往人鼻子扎。 “叔，您就歇着吧，我跟爷先浇地。”栓柱把桶往地头一放，咧嘴乐，“今儿这片子可带劲儿，昨儿刚栽，今儿就冒出这么多尖尖脑袋。” 王平咂咂嘴，接过洒壶，手腕一抡，水柱子就从壶嘴蹿出来，哗啦浇在绿油油的红薯苗上。叶子立刻挺直了腰板，像是喝饱了水的兵。他浇完一行，扭头又浇一行，心里美滋滋的。晚上那锅红薯汤，分量可得足了。 “行了行了，你们忙你们的，我眯瞪会儿。”王平把洒壶往地头一插，后腰一挺，扇了扇热风，往自家那小破屋走。 屋里头，他娘正在灶台前颠勺，锅里的油滋啦响，旁边一堆红薯块已经炸得金黄。王平凑过去钻出热气，擦了擦手，“娘，收摊儿吧，都快炸糊了。” 他娘头也不抬，筷子头在锅里点了两下：“急啥？再炸会儿，等会儿您跟村长他们唠唠，卖个好价钱。” “卖啥？”王平奇道，“红薯啊？” “嘿，就你老实！”他娘回头瞪了他一眼，脸上皱纹笑得开，“我炸的香油麻花，今儿个赶巧，镇上老赵来收摊，看家里来了客人，顺道儿捎了笼子去镇上摆摆。” 王平这才注意到墙角还放着一堆金黄的麻花，堆得跟个小山似的。这麻花是他娘的拿手好戏，外面村儿里的都喜欢吃。 晚上，王平揣着口袋里几块皱巴巴的银票溜达上镇子。夜市刚开，人声鼎沸。他娘早就在摊子前站定了，人围着，香喷喷的麻花味儿飘得到处都是。 “家里来的吧？看着就地道！”旁边卖酱油的大叔啃着麻花赞道。 王平娘得意得直晃脑袋，吆喝着：“来来来，刚出锅的，香不香？这种馅儿的，就我这手艺，别处可买不着！” 王平躲在旁边，手里还攥着那几块银票，心里有点打鼓。几块银票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，够他种几亩地了。他娘倒是没多想，赚了钱就高兴，吆喝得越起劲。 “哟，王小子，来啦！”卖酱油的大叔看见了王平，招手招呼，“试试你娘的麻花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