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扭着头，腰板挺得跟根旗杆似的，唾沫星子都快翘到相亲对象脸上了：“那能一样吗？在编局工作，就是吃国家的饭，捧铁饭碗的体面人！你看人家小李，入职三年，天天加班加点，工资提高了多少？工作多稳定？不像有些私企，说裁员就裁员，一点保障都没有！”她一口气说完，长舒一口气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相亲对象，等着那位表示认同。

我扒拉着碗里的米饭，米粒黏在碗底，卡在牙缝里，有点硌得慌。窗外的天色暗了下去，路灯一盏盏亮起来，把楼下的影子拉得老长。晚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隙钻进来，吹得桌上的纸巾哗啦响。

“稳定是稳定，可也就那样吧。”我低着头，没看她，也懒得看她，兀自低头扒饭，“比不上张哥。”

张哥是我在电视台遇到的前同事，他人特别好，工作能力也强，后来自己出来单干，现在开了个小小的视频工作室，接点广告单，赚得不少。妈是不知道张哥现在的情况，也不知道以前编局里的人日子过得怎么样。

妈“噗”一声笑了出来，像是听到了什么搞笑的笑话：“哟，你张哥是能人啊？能人归能人，那人家是商人，赚的是黑心钱！我儿子在编局，那是国家干部，清清白白，端的是铁饭碗，有编制，有保障！将来有你爹在，谁也动不了他！”

我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。真是的，这都哪儿跟哪儿啊。编局里的人就一定比商人清白吗？我以前在编局的时候，没见谁清白得跟个圣人似的。送礼的、跑关系的、搞小动作的，那是一个比一个多。

“黑心钱？清清白白？”我放下碗筷，声音不大，但能看到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“妈，你觉得张哥赚钱就不正干净？你觉得编局的人就一定很清高？”

妈愣了一下，眼神闪烁，没说话。相亲对象倒是接上了话茬，脸上堆着笑：“是是是，编局编制好，工作稳定，是很多人羡慕的。”

我找了个借口溜回自己房间，砰地一声关上门。妈在相机的另一边还在那儿眉飞色舞地介绍，偶尔还传来相亲对象附和的声音。

我靠在门上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真是够了，都什么年代了，还搞这些有的没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