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旧案重提

王老四媳妇的指甲缝里沾着锯末，这事儿传得比野狗叼鸡脖子还快。竹叶青蹲在药铺后院，拇指掐着株半人高艾草的茎秆，叶子在他指间哗啦响。这天儿，蝉声跟沼气似的闷在空气里，把人耳膜都拱得发疼。他那张万年不见喜怒的脸，此刻皱了皱，像是艾草梗扎了手指。 “咳，”一个熟悉的调门砸进耳朵，把竹叶青从走神里拽出来。李瘸子靠在门口晒得发白的木柱上，裤腿撸到大腿根，露出条瘸腿的脚丫子，跟个量具似的。他手里夹片烟，火星子噼啪炸着，映得他猴急的眼睛亮晶晶。 “嗯。”竹叶青没回头，继续掐那株艾草，手底下动作不慢。李瘸子是镇上的老光棍，专挑人缝里钻，跟条皮条客似的。竹叶青知道他来祸害谁，闭着嘴等着。 果然，“王老四家那事儿，”李瘸子把烟凑近了火星，“啧啧，谁不知道瞎子摸墙头，瞎猫碰上死耗子？早知道，钱该多痛快！” 竹叶青叶子掐得越快，心里越堵。他没搭话，手指翻飞间，艾草梗纷纷落下，像地上的霜。李瘸子见没动静，自个儿掰扯起来：“说真的，那瞎子老婆，忒不地道了。家底掏空了，还不让男人痛快。啧啧，人命……” 这句话像根钉子，把竹叶青心里那点积压的火气勾出来。他猛地站直，身后那株艾草差点倒了。李瘸子吓了一跳，倒吸口凉气，烟灰都抖掉了一半。 “滚。”竹叶青三个字，像淬了冰的锥子，扎得李瘸子直哆嗦。他咽了口唾沫，眼神飘忽：“哎老板，晦气，晦气……” 李瘸子脚底抹油溜了，半道又折回来，压着嗓子：“哎，竹老板，我说句掏心窝子话。王老四那……旧账可不少啊。谁不知道他当年为了块地，把谁家少年腿给废了？后来人送外号‘锯末王’，这回……报应？” 这话让竹叶青手一抖，但没回头。他转身望向后院墙根的野蒿子，一堆枯枝败叶里，几株嫩芽正使劲往上窜。前年冬天，这片荒地是他挖草药时踩出的小路。他想起那天往林子深处跑时，吹过一阵腥气，还有……那声没听清的闷哼。 蝉声更炸了，槐影在地上缩得比人影还快。竹叶青从怀里摸出块碎瓷片，在粗糙的桌面上划拉出冷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