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招工的春天

老李头乐得合不拢嘴，手指头捻着刚出锅的油条，吧唧吧唧嚼着，嘴角的油渍还没蹭干净。“行，行，你这丫头知道疼爹了。” 他对着院门咂咂嘴，眼神飘到天上，“天儿看着是不错，暖和，就是风大。得赶紧把菜苗子栽下去。” 李梅听着这话，心里咯噔一下。春捂秋冻，这话她可听过，可老李头这是……旱情急了，还是就为逞能？她赶紧把刚蒸好的豆包从篮子里拿了两笼，塞到老李头手里，“爹，先把这垫垫肚子，菜地那儿，等天再暖和两回再说。” 老李头没接豆包，反而把油条一扔，猛吸溜了两口气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暖和？暖和能当饭吃？梅啊，爹我跟你商量个事儿……” 他凑到灶台边，压低了声音，像怕隔墙有人听见，“村东头的老赵家，跟生产队说好了，明天要去县里招工。你也知道，咱们这儿穷得叮当响，年轻人能去县里当工人，那可是天大的好事。” 李梅心里一紧。招工？她记得家里就老王头一个壮劳力，要是他去招工走了，家里的农活可都指望她那三脚猫功夫了。她放下手里的抹布，凑到老李头身边，小声问：“爹，招工都去哪儿？咱家……” “去县机械厂！” 老李头眼睛放光，嗓门却不小，“听说待遇好得很，管吃管住还发工资！老赵家那小子，就是眼急，生怕错过了机会。” 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你想想，你妈身体那么差，在家里忙活也容易累着。老王头又只有一个人，要是他去工厂，家里里外外不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了？” 李梅心里咯噔一下，手心直冒汗。她偷偷瞥了一眼客厅，王嫂正坐在炕头发针，针线活做得飞快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王嫂身体不好是实情，大冬天还在院子里蹲着喂鸡，脸色总是白得吓人。老李头说的是实话，可她真不想家里再添乱。 “妈……她……” 李梅喉咙发干，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。 老李头见她吞吞吐吐，脖子一梗：“你妈我能干啥？就那点针线活，还能拿去卖钱？你倒说说，你那点歪门邪道，能养活几口人？倒不如老王头去挣工资，强似在家瞎忙活。” “爹！” 李梅终于鼓起勇气，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几分，“我那点玩意儿，不是瞎忙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