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糖果和布票

老李头咂咂嘴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：“哎哟，你这丫头，忒实诚了，一块肉塞你嘴里了还吃？”吧嗒吧嗒抽着烟，眉头舒展开，像朵刚被雨打湿的菊花。 “那可不，”李梅理直气壮，“爹您高兴，我得让您高兴高兴。您看，这天儿，暖和，正好揭开糖缸子喝口糖稀润润嗓子！”她麻利地从橱柜深处摸出个瓦罐，缸口覆着层纱布，还滴着几滴油光光的糖稀。这是她前阵子用熬米汤剩下的稀粥，掺着冰糖，搁了点桂花，熬出来的玩意儿，放着放着反而越来越香。 老李头凑过去，凑过去，鼻子使劲嗅了嗅：“嗯？这味儿……像啥？”他乐呵呵地坐直了身子，等着女儿揭秘。 “像啥？像小时候吃的糖块儿呗！”李梅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，“就是没那玩意儿硬，软乎乎的，甜得很。您尝尝，凉的是稀汤，热乎了才有嚼头。” 老李头对上女儿亮晶晶的眼睛，心里头笑得一拍大腿：“你这丫头，就爱胡诌！哪有糖稀是凉喝的？”他伸手就要去拿筷子搅一搅，李梅赶紧按住：“使不得，使不得！这糖稀金贵，搅和了就没了。” “得嘞！”老李头乖巧地坐好，看着女儿先把勺子伸进瓦罐，舀了满满一勺，然后小心翼翼地递到老李头嘴边，“您慢点，别烫着。” 老李头伸出枯瘦的手，接过小勺，舀了一小口，嘴唇抿了抿，然后咂咂嘴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哎呀！真·的·是·糖·稀！”这玩意儿可真是甜到了心坎里，暖乎乎的，带着淡淡的桂花香，比糖块儿更早地浸润了味蕾。他咂咂嘴，意犹未尽，“这丫头真能耐，米汤里还能熬出这玩意儿来？” “那可不，”李梅得意洋洋，“万物皆可熬呗！您尝尝这糖稀的来历，保证新鲜！”她特意给爹舀了块带着点桂花的稠糊糊，“看见没，这个，是您上次给咱家送的那点黑米煮出来的粥，剩下的稀米汤，加上冰糖，小火咕嘟了好几个晚上，凉了又热了又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反正就是反反复复地熬。” 老李头听得一愣一愣的：“反复？就为这个？”他这才注意到，女儿碗里也没放多少糖稀，大半都是白胖的米饭，上面撒了点碎米花，配上这碗金灿灿的桂花糖稀，别有一番风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