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桌间灯仍亮

王建军被一阵咋咋呼呼的叫喊声拽回神，抬头就看见李柱子骑着那辆除了车座包都掉漆的二八自行车，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砖头路，溅起一路泥点子。李柱子手里还拎着个 除了油渍什么都没擦过的铁皮搪瓷缸，上面结着厚厚一层芝麻花，一看就是早上油条铺刚卖出去的。 “建军！还在这儿挖宝呢？”李柱子喘着粗气，把车支在槐树旁边，缸往地上一扔，“我跟你说，王师傅家那台黑白电视机修好了！今儿晚上咱几个得聚聚，唠唠这日子啥时候见底儿。” 王建军跟着凑过去，围着那缸油条边闻边乐：“我说柱子你小子犄角旮旯里藏了个啥好东西，跑这儿来显摆？” “好东西？我寻思着够咱们几个下个礼拜的宵夜了。”李柱子嘿嘿一笑，拍了拍车座，“走，建军，咱们先去老地方摸鱼，顺便看看王师傅那破电视能蹦出啥花样。” 自行车链子哗啦啦响，两人在暮色里蹬着车往前走。夕阳把巷子拉得长长的，路边的几家小饭馆门口都亮起了昏黄的电灯。王建军请了个假，本来今天是要帮厂里赶一批零件的，可想起李柱子的话，心里头又活泛起来。 “不行啊柱子，我晚上得值班。”王建军挠挠头，“不然生产线上出了岔子，老王那脾气我要是不去顶，他能把那电视机都给砸了。” “啧，你这工作是真稳当。”李柱子把车停在小吃摊下，“那这样，我去找找老王，让他先凑合着看，咱们吃完饭你再来。” 豆腐脑的蒸汽在晚风里散开，王建军找了个靠墙的方桌坐下。刚要开口点，就听见旁边有人压着嗓子喊他。是个梳着大辫子的姑娘，老远就冲他摆手。王建军眯着眼一看，是小学时候的班花，现在叫小芳，在巷口那家公杜的小卖部帮工。 “建军哥，吃啥？”小芳把搪瓷缸递过来，“我给你炒了两个茶叶蛋，刚出锅的。” 王建军接过缸，茶叶蛋滚烫滚烫的，隔着厚厚的瓷壁都能感觉到温气。“就剩这点儿了，再给你加碗豆腐脑？” “不了不了，我晚上还有活儿呢。”小芳抿嘴笑笑，看着王建军把豆腐脑呼噜噜吸溜一半，“听说王师傅修电视机了？晚上去不去看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