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逃港的传说

王建军把车停在巷口老槐树底下，树影粗粗拉拉地投在地上，他抬头看了看，树干比他还高，树冠张得厉害，叶子绿得能掐出水来。树底下蹲着几个老头，正围着一副棋盘推来推去，见他过来，吆喝声也没变，照旧“将军”“马跳”的。 他往里走了几步，巷子窄得可怜，两旁的砖墙坑坑洼洼的，墙缝里钻着野草。墙根下堆着些煤渣，旁边还有个破瓦罐，像是小时候放炮仗用的。巷子深处传来一阵咳嗽声，他循声望去，看见个老婆子背着手坐在门槛上，嘴里咳嗽个不停，旁边蹲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，正递着个糖块给她。 “建军，来啦？”老婆子咳嗽得缓了缓，抬眼看他，“不是跟你说，别往这巷子里走，太窄了。” 王建军咧嘴一笑：“李奶奶，我这回是故地重游，想来看看。” 李奶奶摆摆手，眉头却皱着：“重游就重游呗，怎么还骑个自行车？上面压得慌。”她指了指王建军的车，车上还搭着个旅行包。 “嗨，现在提倡节约嘛，能省点就省点。”王建军把车支在墙边，顺势坐到了李奶奶旁边的台阶上。 “节约？我看你这是要出远门啊。”李奶奶又咳了两声，小丫头赶紧给她捶背，“建军，你说，你这是去哪儿？” 王建军心里咯噔一下，他本来不想提逃港的事，但李奶奶这么大岁数了，怕是早就听说了。他定了定神，编了个理由：“去广东那边办点事，给工厂带点货回来。” “广东？”李奶奶眼睛一亮，“建军，你还会去广东啊？你看看这批年轻人，一个个都想着南下，就你，还能想起老家来。” 王建军心里有点不是滋味，他不是不想南方，而是...而是家里人都在北方，他走了，家里就剩老娘一个人了。 “李奶奶，我这不是回来了嘛。”他笑着拍了拍李奶奶的肩膀，心里却一阵阵地发酸。 李奶奶叹了口气，指着远处说：“建军，你听说了没？最近那边抓得紧，不少人都想往南跑，可现在回去都难。” 王建军心里一惊，他知道李奶奶说的是什么。这年头，逃港的人多了去了，可也是风险最大的。他前世就差点没命，要不是遇到了贵人，恐怕现在都躺尸在南方的海滩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