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一屁股瘫在炕沿上，だとんだ声儿没停，就是把刚从地里拔出来的那几根蔫了吧唧的葱，拿在手里掰扯个不停。

“你说你，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克夫命的爹呢！昨儿个还生龙活虎的，今儿个就……”她叹了口气，声音都带了点颤，“那样子，啧啧，跟霜打的茄子似的。”

炕角里，正背对着她缝补衣服的老头子，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，手指在布料上戳得密了些。这闺女是来串门的，顺便抱怨抱怨她那个病恹恹的爹，倒也正常。可她话里话外那股子劲儿……老头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

“翠花啊，随爹几句吧，”老头子放下针线，背也转过来了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“这年头儿，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？”

“哎哟喂，”王翠花猛地坐直了身子，扒拉着炕桌上那碟咸菜，“您可别这么说，我这可是心疼您！再说了，外人不知道，还没外人知道您是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就被一股冷飕飕的声音打断了。

“哭丧着脸能治病？还是你能给您爹求来长生不老药？”

“……”王翠花掰葱的手僵在半空。

炕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，一个清亮得扎耳朵的声音飘了进来。

“我爹就是我爹，死不了那么容易。”

进来的是个姑娘，年岁不大，看着十七八岁的样子。穿着一身半旧的蓝布褂子，袖口磨得发白，脚上是一家人的布鞋，硬邦邦的。她手里端着一个大瓷盆，里面是刚打上来的井水，正哗哗地冒着气泡。

“姐姐，你来得正好！”王翠花眼睛一亮，也顾不上刚才的话了，“你瞧瞧你爹这样子，眼皮都耷拉下来了，嘴唇也发白，怕不是……”

姑娘闻言，脚步没停，径直走过来，将手里的盆往桌上一放，倒了一碗水递给她爹，然后才看向王翠花。

“行了，少贫嘴。”她伸手夺过王翠花手里的葱，“看着就蔫儿，还能吃？”

那眼神，冷得跟刀子似的。

王翠花“啧”了一声，倒也识趣，把葱丢到一边去了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叫啥？”姑娘打断她，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。

“我，我姓王，叫翠花。”

“哦。”姑娘应了一声，目光扫过王翠花，最后落在她爹身上，“不去给老头子熬碗姜汤？搁这儿叭叭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