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老照片

他退了两步，盆栽被踩得咯吱作响。心想这院里日子不好过啊，刚回来就摔跟头，传出去像话不？低头瞅瞅鞋底，黑泥蹭了裤脚一指宽，心里直骂那两脚没眼见的坑洼。 "同志，没事吧？"个穿红棉袄的老太太不知何时凑过来，掏块白布使劲擦他鞋底泥点子，"咱院里住几天就熟了，这青石板滑，您得当心着点儿。" 张诚这才认出是住在西边那家老刘头，他媳妇前两天还托人给他送过包子。连忙摆手："没事没事，老刘大妈您自个儿忙活吧。"心里头翻个跟头，这老太太看着热情，怕是听人说了他差点摔跤的事，过来装好人呢。 转悠到自家那三间北房，屋里摆设还没齐活。拆旧房的木头还堆在后院当柴火。他想起刚搬来那天，院里老少爷们儿全围着他看那行李，像看新来的耍猴似的。 "哟，这是哪儿来的小同志？"对面王寡妇拉住他拎着的"github'》，"手艺怎么样？" 张诚知道这婆娘爱嚼舌根，刚才还听见她在院口嚷嚷"转业兵没本事，连泡面都不会煮"。他站定脚跟，抬头瞅瞅她那双眼珠子直转，心里冷笑了一声，嘴上倒客客气气："王大娘您说哪儿去，部队上生活都一样。" 王大娘眼睛一瞪："不一样？部队上连厕所都排队是吧？"说着突然噎住，指着张诚手上的搪瓷缸子哼哼："瞧瞧，连个饭缸子都没，走路是得小心着点儿，别连缸子都摔了。" 这话扎心啊。张诚蹲下身，从包里掏出那本皱巴巴的军事笔记本。翻开最旧的一页，上面用铅笔画了张自家四合院的草图。这是他刚入伍那年，用津贴买的铅笔头，在雨夜窝在行军床上勾的。后来转业回来，特意找了个胶卷拍了张黑白照片。 "这是..."王大娘凑过来看了一眼，突然捂住嘴。 照片里，还是个毛头小伙的他，正用刚发下来的望远镜给院子里几个小丫头指星星。远处老槐树下，刘大妈正端着盆洗衣服，老刘头蹲门口抽烟，王大娘手里还攥着个棒子面馒头。每个人头上都飘着几根狗尾巴草。 "这是...咱院里人那时候的照片。"张诚把照片还给她，心口发堵。他一直以为这院儿是去年才着火的，原来他走的时候，老刘头还在喂鸽子，王大娘还穿着那件红棉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