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春节回乡

麻绳腰带磨得林薇后腰有点疼，可她对这身行头挺满意。粗布衣裳吸汗，格子衬衫领口还别了根褪色的红布条，那是她妈亲手缝上去的，年轻时她嫌花哨，现在穿在身上，心里暖烘烘的。糖厂管饭，管住，一天干八个小时，管够，这钱挣得踏实。 月底一发工资，林薇揣着皱巴巴的票子直奔镇上的代销店。她编了个借口，说帮厂里人捎点土特产回城，其实想给老娘买件羊毛衫。二十世纪九十年代，城里人穿羊毛衫都挺时髦，她妈在纺织厂当工人，手巧，林薇小时候穿她妈织的毛衣，软和得很。现在自己也赚钱了，总不能让老娘穿得寒酸。 代销店不大，玻璃窗擦得锃亮，照得人有点晃眼。林薇挑了半天，最后相中了一件藏青色老羊绒开衫，有点厚，但料子好，标签上写着八百块。她掏出布票，顺便买了些白糖和芝麻片，都是她妈爱吃的东西。收银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，笑眯眯的，接过票子数了数，说：“姑娘，您这票子有点旧了，好好放着，以后用不着了。”林薇心里嘀咕，这年头还用布票？不过她没多问，赶紧把东西抱在怀里，付了款。 出了代销店，天色刚擦黑，路灯亮起来，映着街上走动的影子。林薇深吸一口气，拐进老家的巷子。巷子口那棵老槐树还立在那儿，枝丫伸得老高，夏天的夜晚，蝉鸣声能传到墙根底下。她记得小时候，喜欢在树下乘凉，听奶奶摇着蒲扇讲故事。巷子里的人家大多没变，三家两家挨着，门口挂着红灯笼，映着红彤彤的春联。 “薇薇！妈在家等你呢！” 门开了一条缝，她妈探出头来，脸上堆着笑。头发有点花白，但眼睛还是亮亮的。 林薇跑过去，接过老妈递过来的毛巾，擦了把汗：“妈，我回来啦。” 屋里暖和，炖肉炖菜的香味飘出来。林薇放下东西，帮着老妈择菜。厨房不大，灶台上摆着老式的铁锅，锅盖是瓦的。她妈一边择菜一边絮叨：“厂里都安排去糖厂了？没日没夜地干，累不累啊？你爸下个月也该退休了，到时候咱们就在家种种菜，挺好。” 林薇心里甜丝丝的，插嘴道：“妈，我给您买了件毛衣，您试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