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活物
老王翻了个身,炕席的嘎吱声让他缩了缩脖子。昨晚下井那会儿,后脑勺撞的包还没完全消,每次转头都像有根针扎着。他是个老油条,跟这越州煤矿打了十几年的交道,啥稀奇古怪的事儿没见过?可眼下这事儿,真把他给整不会了。 头七那天,矿上就炸了锅。新来的三队老赵、细腰的香草他妈、还有那个总爱掏耳朵的老周,一个个都从土里爬出来了。不是,具体来说,是少了一半身子。左边的胳膊腿儿、左边的脸,通通烂得不见踪影,像是被哪个缺德玩意儿用刀剁了,可惜地上根本没找着啥碎块。活生生的,从土里坐起来了,瞪着俩黑洞洞的眼睛,直勾勾地盯着人。 老王连夜躲在被窝里没睡。心跳得跟钻头似的,把炕板都震得咯吱响。他想起老赵那把缺了口的黑片锄头,想起香草他妈坟头烧过的纸钱,又想起老周耳朵里塞的那团破棉花。这三个人,都是在矿上混得不对付的人,私下里骂街的时候老王可都听见了。可现在,他们全活了回来,活成了这副鬼样子。 “你说这是闹的啥啊?”老王嘴里嘟囔着,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。窗户纸糊得厚实,月光透进来都带着层灰。他悄悄摸到炕沿下,抄起那把用了多年的撬棍。这玩意儿沉,提在手里能压弯腰,晚上守着也踏实。 三更天,外头刮起溜溜的风。小屋里只有老王粗重的呼吸声,还有那把铁棍偶尔蹭到墙角的轻响。老王竖着耳朵听,越州这地方地气阴,晚上总有各种奇怪的声音。老鼠吱吱叫,耗子钻墙洞,还有远处传来的老井空洞的滴水声。可今晚,风声里好像混了点别的,像是……像是有人在远处哼唧。 老王心里咯噔一下,猛地就从被窝里坐起来了。铁棍“哐当”一声砸在炕桌上,差点把个粗瓷碗给砸了。他撩开被子,光着脚丫踩在冰冷的地面上,一步步走到窗户边。 风太大了,窗户纸被吹得哗哗响,窗帘像条疯狗似的胡乱摆。老王眯着眼往院里瞅,月光下黑漆漆一片,啥也看不清。可就在那棵老槐树的底下,他好像看见个黑影。 黑影一动不动地蹲在那儿,像个泥猴儿似的。老王伸长脖子,使劲儿瞅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