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绳子

“嗡——”老王眼皮子直跳，后脑勺那股扯得慌的疼又犯了。他伸手揉了揉，炕席磨得后脑勺生疼，跟在井下巷道里爬行时被岩石划的一样。前半夜那鬼梦太邪乎，梦见自己穿着开裆裤在黑漆漆的巷道里跑，背后那片光秃秃跟等着挨巴掌似的，跑着跑着后腰一凉，裤裆里的事全丢了，只剩下一身冰冷的恐惧。后半夜倒是不至于再梦见跑光了裤子，可全是些水声，哗啦哗啦的，像山洪灌进了耳朵，跟在透水的煤洞里掏水一样，手都掏秃噜皮了，水还是不见少。 外头天刚蒙蒙亮，鸡叫两遍 然后 三遍。老王把烟灰缸里的烟屁股一个个掐灭，火星子噼啪响。他坐起身，看着窗户纸上的那点灰白色天光，心里直犯嘀咕。今儿个咋看这天，跟用水洗过似的，灰蒙蒙的，透着一股子潮气。 “怪事年年有，今年特别多。”老王吧嗒嘴，拿起早烟袋，刚想往嘴里灌，赵栓柱跟个猴急的豆芽菜似的冲进屋，脑袋扬得高高的，脸膛红扑扑的，像刚从煤堆里捞出来。 “王哥！王哥！快！快跟我来！”赵栓柱嗓门大得能惊飞院里的耗子，他一边喊一边拽着老王就往外走，“出事儿了！新来的那口子，小赵，被发现了！” 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却还挂着没事人的样子，就着这没睡醒的混沌劲儿道：“发现啥？被猪拱了的？” “滚蛋！”赵栓柱啐了一口，“你傻啊？他死得比猪还惨！跟你说，那人……那人没身子！” “啥玩意儿？”老王眼珠子瞪圆了，差点从炕上滚下去。他这半辈子在井下摸爬滚打，什么怪闻邪事没见过，可这话听得他比见了阎王还心惊。 “就是没身子！就一条胳膊一条腿，扎在土里！”赵栓柱说话时都变了调，“我早上去给他送早饭，掀开新土就看见的……我他妈吓得腿都软了，赶紧回来喊你！” 老王脑子嗡的一声，成了一锅粥。他赤脚跳下炕，那双在煤黑子地上磨得像老树皮的手，看着地上赵栓柱的脚印，心里那根弦“噌”地就断了半截。他没打招呼，转身就往外冲，烟袋锅子都忘了拿。 井口外头，几只早起的乌鸦在啄食着啥，看见老王，扑棱棱飞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