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石门
前半夜没敢睡,老王在炕头翻来覆去。后半夜倒是睡得沉,跟死过去似的,可梦里总听见咕咚咕咚的水声,还有骨头发痒的挠动。醒来时,窗外透进灰白的天光,他坐起来,后脑勺还嗡嗡响着。翻出那包皱巴巴的红塔山,又点上一根,烟雾直往脸上糊。 矿上头儿天黑前就下了通知,说石门那边又出事了。老王心里咯噔一下,那地方离他常干的区域可不近。可话又说回来,地底下哪块土不是爹妈生、没吃完的饭?他认得那几个新来的小子,都在二采区干活,都是二十来岁的小伙,力气活正当年。怎么就让他们卷进这种破事里去了? 晌午时分,老王揣着烟和半瓶劣质二锅头,下了井。巷道里阴冷得像猫zb子窝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土腥味和铁锈味,混杂着汗臭。他慢悠悠晃着,眼睛不时瞟向两边黑黢黢的煤壁,生怕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 快到石门时,迎面遇上老刘,是个在矿上混了三十年的老把式,头发花白,背有点驼。老刘眼睛方方地盯着他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来。老王心里“咯噔”又一下,老刘这眼神,从来不多看人,除非……他咽了口唾沫,问:“老刘,咋回事?” 老刘掐灭手里快要烧完的烟头,声音有点发干:“新来的那几个小子,让刨下来了。” 刨下来了?老王差点没站稳。刨下来怎么了?不是该安葬了吗?这是矿上规矩,谁都得走这一遭。可他隐约听说,那天夜里,二采区好像有动静,跟塌了方似的,光响声就持续了半个钟头。难道…… “死法……”老王试探着问。 老刘叹了口气,没直接回,指了指巷子拐角那边,那里停着几辆矿车,上面盖着白布,黑压压的,跟几口小小的棺材似的。“你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 老王磨磨蹭蹭走到跟前,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。他蹲下身,用手扒开一块被风吹歪的白布角落。里面是三个人的尸体,都穿着崭新的工装,脑袋和身子像是被 Exacto 小刀一刀划开似的,一边是完好的,另一边则诡异地卷缩着,皮肉 都不见了,只留下一具空荡荡的骨架。眼窝黑洞洞的,像是两颗被挖出来的玻璃珠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