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黑煤镇
老王从矿上回来,后背早就被汗浸透了。傍晚风一吹,凉飕飕的,他打了个哆嗦,赶紧把厚外套又裹紧了点。手里那根打了眼的红塔山,吧嗒吧嗒抽得急,火星子蹦出来,在昏暗的巷口噼啪响。 他是个老煤农了,在黑煤镇挖煤快二十年了。这双手,一块块煤都伺候得熟稔,粗糙得跟老树皮似的,指甲缝里永远塞着黑泥,洗都洗不干净。但这双手,老王总觉得自己是磨出来的,不是造出来的。可最近这心里,怎么就往下沉呢? 巷口老李头蹲在那儿,叼着旱烟袋,眯着眼看他。老李头是矿上老把式了,耳朵有点背,老王仰着头喊了几嗓子:“李叔,回来啦?” “嗯?”老李头猛地一抬头,眼神浑浊,瞅了老王半天,才咂摸出味儿来,“老王啊,今儿个……后半夜,又出事儿了。” 老王心里咯噔一下,手指头悬在半空,手里的烟差点没拿稳。“又……出事儿了?”他声音都有些发干。 “可不是,”老李头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,“就老槐树那儿新掘的巷道,底下那帮小子,刨出来好几具尸首。” 老王攥紧了烟杆,冷汗一下子就透出来了。他跟那帮新来的小子不熟,可也见过面,都是矿头临时招的零工,看着咋样都年轻力壮。怎么就……咋一下子就埋进土里了? “死法……”老李头喘了口气,脸色难看得跟刷了层煤灰似的,“邪乎得很,像是缺了半边身子,自己长掉了一样。” 老王听得脑瓜子嗡嗡的。啥叫自己长掉了一样?活人还能自己长掉一块肉?他使劲晃了晃头,想把那瘆人的话甩出去。可老李头下一句话,又让他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。 “有人说,是怨气不散,不让人安生。有人说是地底下有东西看不开,被人惊着了,出来透透气。” 地底下有东西?老王想起这些天晚上,巷道里时不时传来的窸窸窣窣声,还有那股子奇怪的味道,他一直以为是顶板松动了,没想到……是这么回事?他现在想起那几个新来的小子,脸就有点发白。他们几个,看着倒像是皮实,可谁知道骨子里藏了多大戾气呢? “埋……埋进去了?”老王的声音有点抖。 “埋了,都挑到山沟里去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