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永恒
灰箱子里头，除了几件 mothball 跑了味儿的旧衣服，还有本翻得卷边的笔记本。我掏出来，纸页脆得像秋风扫过的落叶，指头轻轻一碰就掉渣。表哥的字迹，龙飞凤舞的，年轻时是真有股浑不吝的劲儿。 翻到夹着的那张照片，相纸边角都发黄卷曲了。照片上，二十出头的表哥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，站在修电脑摊子旁边，手里还拿着扳手。他笑得挺傻，露出两颗门牙，眼睛弯成月牙，比现在年轻好几岁的样子。 “嘿，这谁啊？”老妈凑过来看，顺着照片指着我，“咋看着跟你小时候似的？” “我表哥。”我笑出声，“你忘了？王浩。” 老妈“啊”了一声，筷子差点掉桌上。“还真忘了……他那会儿走的时候多年轻啊，一晃二十多年了。”她摩挲着照片，眼神发直，“啧，这小模样，当年肯定不少姑娘追。” 我扒拉了两口饭，心里却不由得想起表哥走的那年。我六岁，他拉着我去他修电脑的摊子玩。他总说，等赚到第一桶金，就带我去吃城西那家新开的炸鸡排。可后来 PacketNet 火了，电脑换代快得跟杀猪似的，他没跟上趟，倒是从摆摊攒钱，真走了。 二十年，足够让沧海变成桑田。他现在在哪个国家？是不是早就把那家炸鸡排给忘了？ 手机“叮咚”一声，是条陌生短信。陌生号码，内容很简单：“照片收到了，谢谢。” 我心里咯噔一下，嘴角直抽抽。这都多少年了，他怎么知道我 外婆 把照片寄出去了？我赶紧回过去，打字都带着一股子激动的鼻音：“你……你收到了？” “嗯，很意外。”对方回复得慢悠悠的，“没想到你会保留得这么好。” “我……我妈找到了。”我说，“对了，你过得怎么样？” 屏幕这头沉默了几秒，才传来一行字：“挺好的。” 就挺好的？这俩字儿轻得像片树叶，飘在二十多年的时光里，让人抓不住。 放下手机，我盯着照片发呆。表哥年轻时候，眼睛里是有光的。他总说他想要一个“永恒的夏天”，那时候听得我云里雾里，现在才大概明白，大概是想要永远年轻，永远充满希望吧。 手机又新收到一条短信，还是那个号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