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三百万的凉粉
王婶炸油条的香气飘满了胡同,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堆在铁篮里,底下还剩几块没卖完,她正用抹布擦着手。楼上传来老头子的咳嗽声,细得像蚊子哼哼,还夹杂着笑:“小王啊,今儿个给咱们这弄口热乎的!” 马九爷正坐在门口的矮凳上,眯着眼晒太阳。他那把鸡毛掸子放在脚边,掸头都磨损出个包,像是常年被人扔来扔去。听见老头子说话,马九爷没应声,只是把大茶缸子又往怀里挪了挪,缸沿上沾着的茶叶沫子微微晃荡。 “三百万的凉粉!”楼下的老光棍突然吼了一嗓子,引得几个遛弯的大爷都回头瞅他。王婶噗嗤笑出声,手里油条掉地上都没发现。 “你小子又胡说八道了。”王婶对着楼上一喊,“马九爷,你听不见他瞎嚷嚷啥啊?” 马九爷没搭理她,自顾自把茶缸子往地上一顿。那声音不大,但整个胡同都听得真真儿的。“三百万,能换成多少油条啊?”他咂咂嘴,像是在想正经事。 楼上老头子突然不咳嗽了,咳嗽声像是被硬生生掐断。他伸出瘦手,在窗户上用力搓了搓,玻璃上顿时印个指印。那手白得像纸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面粉,一看就是刚从面和面。 王婶说了声“早啊”,转身就得着邻居家大姐递过来个鸡蛋,大姐家儿子上周偷偷去马九爷那儿求了保佑,说考试能考一百分。鸡蛋磕开,蛋黄嚣张地往上一蹿,王婶顺手就抹在了油条上。 楼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有人从楼梯上滑了一下。马九爷突然咧嘴笑起来,那笑不正常,像是嘴里塞了块烧红的炭。“又有人信我瞎子眼了。”他端起茶缸子抿了口,茶汤凉得像冰水。 王婶炸完油条,把篮子往角落一放,拍了拍手就往屋里走。刚走到水龙头边,手腕猛地一抖。她低头瞅瞅,只见水龙头边上多了只死耗子,眼睛瞪得溜圆,像是被人用针扎破了,血珠子还在往下滴。 “操……”王婶骂了声,“谁这么缺德啊!” 马九爷的笑声从远处飘过来,带着股子黏糊糊的意味。“钱的事,急不得。”他晃着茶缸子,“凉粉再凉,也得慢慢化。” 王婶把耗子往垃圾桶一扔,转身往屋里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