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回望

王磊没回头，估计是怕被人瞅见他这身打扮跟这环境不搭。他迈着脚，皮鞋碾过地砖，发出噔噔噔的声响，明显是刻意压低了点音。阿伟没动，就这么僵在这儿，像是从哪个老旧的电影画面里钻出来的角色。 “嚯，还真在这儿。”王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带着点意外。阿伟心里咯噔一下，肺叶猛地扩了扩，又赶紧缩回去。他没动，眼睛半眯着，盯着王磊。王磊那件崭新的阿迪达斯运动外套在灯光下泛着刺眼的光，裤子上沾着点泥，像是刚从哪个工地回来。他手里捏着个黑色塑料袋，看样子是刚买了什么。 “哥们儿，挺巧啊。”王磊绕过阿伟，停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，左右看了看，像是确认这附近没人认识他。塑料袋在他手里晃荡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。 阿伟慢悠悠地转过身，脸上挂着点假笑，想说点什么，又不知道从何说起。王磊这打扮，这行头，跟阿伟这灰扑扑的样子一对比，简直是两个世界。 “干啥呢？”阿伟先开了口，声音有点干涩。 王磊咧了下嘴，露出两颗门牙，但笑容很勉强，像是硬挤出来的。“路过，买点东西。”他指了指手里的塑料袋，“新开的那家麻辣烫，尝尝鲜。” “哦，是吗？”阿伟随口应着，眼神飘忽，“你们都挺忙的啊，我还以为这地儿没什么人认识咱们。” “忙啥啊，瞎说。”王磊摆摆手，“就随便转转。对了，你呢？这么晚还没走？” “嗨，等着坐车呢。”阿伟指了指地铁口的方向，“明天得去西区那边谈点事儿，太晚了回不去。” 王磊眼睛动了动，似乎想起了什么，又似乎只是随口一提：“西区啊，那边现在正招人呢，你要是没事，可以考虑去看看。我朋友在那边有个小厂子，帮人做点定制化的玩意儿，手艺活儿，钱不算多，但稳定。” 阿伟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但脸上还是波澜不惊。“不了不了，我现在挺好，自己瞎琢磨呗。”他嘴上这么说，心里却把王磊的话翻来覆去想了想。他这工作，干一个月才挣三千块，房租水电留下一半，剩下的得吃土。有时候想想，也挺没劲的。 王磊看着他，没再说话，又看了眼阿伟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，叹了口气，像是要说什么，最终还是闭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