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嗓音

老街拐角，那家茶馆门面小得可怜，红漆剥落，勉强能看出当年的“悦来茶馆”四个字。店面斜对门是个修鞋铺，老板姓王，嗓门大得能震醒隔壁老槐树的猫。但我去茶馆，从不多看对门一眼。 老板姓钱，钱老板，名字倒是实在。他不爱说话，整个茶馆就他一个，连块桌布都不伺候，光秃秃的旧木板直接露着。我常来蹭喝，一来二去，钱老板也不像起初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。 茶馆里光线暗，烟头烫屁股似的在烟灰缸里摞成小山。我总坐在角落，点最便宜的绿茶，钱老板从不接钱，摆摆手，随他去吧，谁在乎那几块钱。 这天下午，我又去。手里揣着半宿没合眼的疲惫，刚坐下，钱老板就端来一杯凉茶。我皱眉，这杯茶放桌上多久了？蒸腾的热气早就散得干干净净。 “怎么？嫌烫？”钱老板突然开口，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，生硬得让人瘆得慌。 我摇摇头，接过杯子喝了口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直冲脑门。茶水是凉的，但喉咙里却火烧火燎的。 钱老板盯着我的眼睛，那眼神，啧，就像能把人吸进去了似的。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，心里直发毛。 “常来啊。”他突然又说道，声音恢复了那种冷淡的调调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 我点点头，正想走，眼角余光瞥见柜子底下露出一角纸张。趁着钱老板转身拿茶壶的功夫，我蹑手蹑脚挪过去。 那是一张老报纸，油渍斑斑，边角都卷起来了。我小心翼翼地抽出，纸上印着个图案，花花绿绿的，像是某种祭祀用的符咒，但又完全不对路。那些线条扭曲得厉害，像活物一样扭来扭去，中央是个黑洞洞的圆圈，看得人心里发怵。 我正看得入神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寒意。钱老板不知什么时候转了回来，就站在我身后几步远。 “偷偷摸摸什么？”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不止一个八度，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回响。 我慌忙把报纸塞回原处，手心都冒了层冷汗。钱老板没再说什么，端着茶壶走到我面前，倒了一杯热水，放在我面前。 “凉茶伤身。”他说。 我接过热水，热气模糊了眼睛。热水顺喉咙滑下，一股暖流直冲天灵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