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挖坟人老赵

屋里头寒气更重了。老赵头把那碗凉得能滴牙的茶水又吹了吹，嫌烫，其实已经凉透了。他盯着瓦斗里的煤油灯，那火苗子跳得邪乎，明一阵暗一阵，像是有人在小幅度地晃悠它。说是看那祖坟，可心里头怕得什么似的。 “妈的，老东西，别吓唬人……”老赵头搓着冻得发僵的手，嘴里骂咧咧的。他老婆子走得早，守着这老房子，孤零零地跟鬼áz似的。祖坟上的事闹得凶，村里头有人传闲话，说他是不是把谁得罪了，晚上要遭报应。 老赵头哼哼唧唧，没那么好心神来跟他算账，他知道是祖坟的事。他爹他们那辈儿就说过，老赵家祖坟风水好，可也是阴气重。老赵头自己也犯嘀咕，当年怎么就瞎了狗眼，看上那块地了，敢情是祖上阴德不够，惹得底下不安生。 煤油味儿糊了一屋子。老赵头咽了口唾沫，那唾沫星子掉到地上，跟冰碴子似的，噗叽一声就冻住了。他站起身，打了个趔趄，脚底板踩在冰凉的地面上，好像不是在走，是在飘。 他走到院角落那把老锄头边，抄起来。锄头把子都裂了道口子，木头锃亮，显然年代久远了。老赵头没管那些，抄起就往院子外走。寒风一灌进来，他激灵一下，脖子后面直飕飕地痒。 村口祖坟位置不算远，也就百十来步路。越靠近那片地方，风越大，呜呜地像鬼叫。白天的阳光照在坟头上，都像是隔着一层水雾，朦朦胧胧的。老赵头一个劲儿地咽唾沫，那点唾沫还没跟着风凉透，就冻成了冰疙瘩。他越想越怕，心里头嘀咕：“老东西，看你这鬼折腾的，到底啥事儿啊？” 他走到要出怪事的那个坟前，蹲下。那坟是新修的，论辈分他爹是老大，可他爹走得早，这坟是他后来上的。坟头旁边的树，叶子早就落了，光秃秃的，晚上黑灯瞎火的，风一吹，那树影儿晃得人心慌。 老赵头用锄头头尖儿往坟头土刨了一下。那土硬得很，镢头进去就陷了一道浅浅的印子，咔咔地冒土。他没理会手上那点疼，越刨越用力。土一层层地刨开，露出下面那块老松木棺材盖子。 棺材盖子边角上还包着红漆，可那红漆早就掉得差不多了，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木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