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，雨是真没个谱，哗啦啦地下着，跟老天爷那儿讨价还价似的。苏如意这把旧油纸伞，边缘都让雨水沤得有点发黄，伞骨子都虚了，可 she 那里还没地方买新的。她就这么抱着伞，在街角站得像根蔫了尾巴的葱。

鞋尖沾了点泥，是给那家布庄老板添堵了。老板那张脸，苏如意能背得下来——又长又扁，搁她脸上就是“欠揍”俩字。要是再迟到，八成又要扣她工钱。铜钱是她的饭碗，这碗差点就让她从五楼给摔下来了，她记得。前阵子帮那老娘们儿（她姑婆）搬家，自己人摔摔碰碰也就算了，还撞了邻居王婶家新买的瓷器，赔进去三块大洋。那三块大洋，够她吃上小半个月了。

雨小了点，可风大了。苏如意抱着伞，一抖一抖地往布庄走。那地方离她住的小院儿，也就两条街的路，可穿城隍庙那片烂泥塘似的地面，膝盖都勒得疼。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嘀咕：“死鬼，死了还能回来？”这话她是对着路过的一个小猫说的，小猫也是懒洋洋地甩着尾巴，没搭理她。

布庄里人不少，都在低头赶活儿。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掐指算账，眉头拧得跟谁欠了她八百万似的。苏如意赶紧低下头，手脚麻利地帮着熨烫布料。手心全是汗，布料烫得她直吸气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那铜钱……要是扣了，她下个月吃什么？

“苏如意，手脚快点！”

老板娘没看谁都像，声音就冲她来。苏如意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埋头干，眼泪差点没掉下来。这破日子，什么时候是个头啊？

想着想着，眼皮有点沉。苏如意趁老板娘不注意，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。嘶——疼！她立刻清醒了。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，坐着个穿黑衣的男人。她以前没注意过，今天才看见。他总是坐在那儿，背对着她，看不清脸，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。

苏如意琢磨着，他是不是个要饭的？可看他那身衣服，料子不差。也不像，要是要饭的，该饿死了吧？这天儿，可真够冻人的。

雨停了。天色一下子暗下来，街边的灯笼亮了。苏如意打了个哆嗦，加快了脚步。走到那棵老槐树下，那人还在那儿，姿势没变，手插在袖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