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江山入幕

冷汗又唰地一下浸透了锦被，嬴栎阳把脸埋进去，死命憋着那要蹦出来的秽物感。这鬼地方的熏香忒冲了，龙涎香一股子高贵的馊味，还混着血腥气，黏糊糊的跟刚从马场捡回来的破布条似的。她扭头瞅了瞅。这是章华宫的偏殿，确切说，是给贵人殉葬的小祠堂。 嬴栎阳从祠堂的地窖里摸出来的时候，天色刚蒙蒙亮。外头的寒风抽在她脸上，比昨晚祠堂里的阴气还清醒人。她靠在一棵老梅树底下，干呕了半天，才把肚子里那股子混合着泥土和腐肉的滋味给呕出来。 「草。」嬴栎阳抹了把脸，眼冒金星地看了看四周。荒郊野外，光秃秃的山头，远处隐约有连绵的烽火台。她这是被扔哪儿了？ 想起昨晚的场面，嬴栎阳后脊梁一凉。章华宫那晚，火光冲天。她本来以为自己是跑出来了，谁知道被人推进了这祠堂的地窖。旁边那几个死人……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 「嬴鸢……」嬴栎阳低声咒骂一句。她那个嫉妒成狂的继妹，怎么就死了呢？死前还那么得意洋洋。 可得意归得意，嬴鸢能斗过扶苏，却斗不过那把火烧了章华宫的野火。嬴栎阳甩甩头，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。她得先弄清楚，现在是什么时候，什么地方。 从地窖里带出来的唯一值钱的东西，是一块刻着「楚王之印」的玉佩。嬴栎阳抠下来，攥在手心。看来，她这是被扔到楚国的地界了。至于扶苏……唉，谁还记得那个窝囊废玩意儿。 「得找个落脚点。」嬴栎阳活动活动筋骨，昨夜折腾得太狠，现在浑身疼得像散了架。她摸出那本被血染成破布条的《孙子兵法》，翻到一段，默记在心里：「知己知彼，百战不殆……」 用兵之道，或许能帮她活命。 正走着，远处传来马蹄声。嬴栎阳心头一紧，立刻蹲下身，蜷缩在梅树后面。几个楚军士兵呼啦啦地跑了过去，为首那人手里提着个死尸，正是昨晚她眼睁睁看着被扔进地窖的侍卫。 嬴栎阳看得真切，那侍卫胸口插着把青铜匕首，已经是死人了。可旁边士兵却指着她藏身的方向低声议论：「头儿，你看那边……是不是那小丫头？」 嬴栎阳脑子嗡的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