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太液池畔

冷汗又唰地一下浸透了锦被，嬴栎阳把脸埋进去，死命憋着那要蹦出来的秽物感。这鬼地方的熏香忒冲了，龙涎香一股子高贵的馊味，还混着血腥气，黏糊糊的跟刚从马场捡回来的破布条似的。 她扭头瞅了瞅。雕花木窗糊着金丝绢，外面天光刺眼，可院子里那几棵歪脖子柏树，枝丫都像是刚被刀砍过。这地段……离太液池不远。她记得史书上清滑的太液池，记得始皇陵的规模。可现在，这破院里的井水都带着黄泥汤味，门口站着的不像是守卫，倒像是被发配来劈柴的囚徒。 搞什么鬼？嬴栎阳猛地坐直身体，撞得后脑勺在锦被上磕了个响。她甩了甩发麻的手，掀开被子——月光白晃晃的，落地铜镜里的人脸色煞白，嘴唇干裂。梳好的发髻散了，几缕碎发散在额前，活像个刚从山里跑出来的野丫头。 “姐姐？”头顶传来怯生生的声音。嬴栎阳眯眼一看，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，眼下还有青黑，“您醒了？” “水。”嬴栎阳嗓子干得冒烟。小丫鬟赶紧跑出去，端回一盆温水。嬴栎阳捧着，哗哗灌下去，才感觉喉咙松动点。“陈家……”她下意识问道，马上就后悔了。她现在连自个儿在哪都不知道，提陈家做什么？ 小丫鬟愣了一下，缩脖子道：“回……回姐姐，奴婢是家里的，陈家的小女儿，爹娘……都……”她声音低了下去。 嬴栎阳挑眉。“都怎么了？”她声音冷了点，“或者，你能告诉我，我现在在哪儿？” 小丫鬟咽了口唾沫。“回姐姐，您现在是……栎阳主子的……人。”她说着，眼睛怯怯的，“那个……前些日子，栎阳主子失踪了，您……您不就成了孤儿？” 嬴栎阳心里咯噔一下。失踪？她记得自己明明在咸阳的行宫里处理账本，怎么就失踪了？而且……她明明记得自己该是扶苏的妹妹，可身体里的记忆碎片越来越乱，有时候还冒出些不属于自己的画面。 她抬手捶了捶发胀的太阳穴。“扶苏……”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，熟悉的痛楚从心底传来。这具身体原主，似乎跟她有很深的仇。可仇是什么？她想不起来了。 正烦着，院子门口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，伴随着几声呵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