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六卿之乱

冷汗唰地一下又湿透了锦被，嬴栎阳咬牙把脸埋进被子里，死死憋着那股想吐的冲动。这鬼地方的熏香，除了忒贵重的龙涎香，还混杂着一股子血腥味，黏糊糊的，跟刚从战场捡来的破布条似的。她扭头瞅瞅四周。 正殿里乌烟瘴气的，十几个人围在一张铺着墨绿色毡毯的长案旁，吵得她脑仁子嗡嗡疼。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，穿着玄色绣金线的深衣，手里摩挲着个黑檀木镇纸，声音尖得能撕破耳膜：“栎阳公主，你倒是给个话！此次六卿推举，不是你站在这里干瞪眼的！” 嬴栎阳把脸埋得更深了，鼻尖几乎要硌进被角发丝里。她闻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，想起三天前函谷关外惨烈的混战，嘴角扯了扯，硬是没哭出来。她xing命要紧。 “国相大人，”嬴栎阳慢悠悠爬起身，身子微微发抖，但声音倒是镇定了，“不知诸位推举栎阳，是看中栎阳哪条？” 老国相冷哼一声：“你当咱们是三岁小孩？你姐姐当年为何要退位？还不是看你不顺眼！如今秦王年幼，朝中无主，你一个公主，六卿之中，除了你外，还有谁比你有资格？” 嬴栎阳心里咯噔一下。这老小子果然会装！当初扶苏让她退位，明明是觉得她将来会威胁到自己的相位。可她一个小姑娘家，哪会搅动风云？如今倒好，他们落井下石了。 “国相大人，”嬴栎阳盯着老国相那张哭笑不得的脸，“扶苏退位，是顾全大局。如今六卿之中，除了国相大人，还有谁主理朝政？栎阳要是坐了那个位置，岂不是要手脚并用地伺候你们？” 她这话掷地有声，殿里顿时鸦雀无声。老国相脸色一阵红一阵白，最后气哼哼地一拍桌子：“嬴栎阳！你别给脸不要脸！” 嬴栎阳嘴角噙着笑，声音不大却满是嘲讽：“国相大人要是觉得栎阳难堪，大可另寻他人。” 说罢，她转身朝外走去，脚步虽然有些虚浮，但倒也稳当。走到门口时，她忽然回头，对着几个面带敌意的卿家冷冷道：“今日没你们的事，挡着栎阳的路，便是自寻死路。” 说完，她推开殿门，外面阳光刺眼，让她眯了眯眼。她知道，这六卿之乱，才刚刚开始。